天子派将军到河北来,是不是说,咱们大汉要再兴了?”
张苞点头:
“正是。我此次领军过来,就是要南下清扫贼子,光复河北。阿媪且放心,以后再不会有什么伪魏,只会有一个大汉。”
原本还在哭泣的刘氏族人,听到这话,有的哭得更厉害,有的却是转泣欢呼……
安抚好刘氏族人,张苞再看一直静静立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卢氏。
“自黄初逆贼僭位,涿郡父老日夜南望王师!”
卢珪的白须在风中颤动,双手奉上玉圭:
“吾侄卢毓,曾在伪魏太傅门下任职,前些时日被派往东边见过冯大司马。”
“冯大司马让吾侄带话回来,只言大汉天子仁厚,顾念旧情,卢氏上下闻之,无不欣喜。”
“没想到,没想到,大司马话音犹缭耳中,将军就已领军至矣!天兵神速,卢氏未能及时出迎,万死,万死!”
张苞一听,忍不住地微露讶色。
没想到,自家那个妹夫还在井陉与司马懿对峙时,居然已经悄悄地把触须伸到了这里。
不过想起冯某人的外号,他又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
“哦,原来你们卢氏竟提前与那,咳,大司马有过接触,唔,那你的那个侄儿呢?”
听到张苞这么问,卢毓面有难色,有些嗫嚅:
“将军恕罪,我那侄儿,把大司马的话带回族里,不知大司马另有安排,故而又回井陉去了。”
第1431章 退兵
烈日炙烤着龟裂的黄土地,张苞坐骑在村口焦躁地刨着蹄子——这片被反复焚烧的土壤早已板结成块,连杂草都难以扎根。
刘德然老妻引着张苞来到焦土前,枯指深深抠进土缝:“此处便是刘玄德的旧宅基址。”
昔年昭烈皇帝与寡母所居的房屋早已荡然无存,唯有几截碳化的梁木半埋土中。
“曹丕篡汉后,邺城派来了人。”
老妪颤巍巍捧出一把黑白混杂的黄土,“他们逼着全村人围观伐树,说是要‘断汉家龙脉’,最后又逼着我们离开这里。”
“刘玄德的故居被那些人用犁铧将地基翻过七遍,再煮盐卤水以浇地,最后以矿灰混沸水覆其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草还没有长出来。”
方圆三十丈的土地寸草不生,地表皲裂如老妪面皮,裂缝间零星散落着陶片与碎瓦,宛如死域。
二十三年风雨冲刷,盐卤与石灰分层凝结,地表泛起灰白相间的波纹,恍若巨蟒蜕下的死皮,又似如疮痂覆地。
东南角残留着一个大坑,便是那株老桑树被伐后掘根的证据。
曹丕向来不是大度的人,从他登其为帝后,故意打击报复自己的臣子就可以看得出来。
更别说赐死自己的皇后以后,还下令让甄皇后被发覆面,以糠塞口之礼下葬。
因为这样,就算她的魂魄到了黄泉,亦无法开口申冤。
故居是昭烈皇帝幼时的帝居之地,老桑树是昭烈皇帝亲口所封的羽葆盖车,被这般对待,也就不是什么值得难以理解的事情。
张苞枪尖猛地刺入盐壳,发出冰面破裂般的脆响。
他单膝跪地,捡起一小片陶片,攥在掌心:
“取酒来!”
亲卫递上的皮囊被扯开塞子,烈酒倾泻在盐碱地上。
酒液浇在地上,腾起白烟,滋滋声中,二十年前被盐水和沸灰浇灭的地脉似在哀嚎。
倒完酒,张苞将陶片重重砸向地面,陶片在盐壳上弹跳着,发出空洞的回响。
“曹贼虽绝此地风水,却灭不了人心。”
拔起蛇矛,顺带挑起团灰白土块,盐晶在日光下折射出细小虹彩:
“《大风歌》不绝,汉室不灭!”
再次翻身上马,枪尖指向天空:
“诛国贼!复汉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