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明日就会活剥了他。
而且还是校事府的校事亲自动手。
终于,吕壹长吁了一口气,看向冯大司马:
“敢问大司马,这中策又是如何?”
“若吕公认为上策不可行,那中策也是可以商量的。”
冯大司马放下杯盏,缓缓说道,“以‘汉吴盟好,共疏商路’为由,设‘汉吴联合商路护卫营’。”
“由汉国出部分精锐,吴国出部分兵马,混编成营,专司护卫商路。”
“凡商队过境,皆由此营护送,免收关津税作为‘护卫酬劳’。”
这年头,到处不太平,个旅人是不敢上路的,十个八个结伴不算多。
甚至还有特意专门等商队一起行走。
毕竟能组织商队往来于两国之间的,势力背景多半不会简单。
否则的话,险要处、僻静处等地方,多是教化不到的地方,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老农,说不定一锄头就敲碎你后脑勺。
“此营主将,由汉吴双方各出一人。如此,关津税虽免,但商路安全大增,货物量必涨,平准司的易税收入,足以弥补损失。”
吴国的护卫肯定是经常变的,毕竟不可能让人吃独食。
谁吃得多谁吃得少,就看他们自己内部博弈。
吕壹眼睛一亮,继而沉吟:“那下策呢?”
冯大司马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下策最简单——让荆州军头‘自愿’放弃。”
“吕公掌校事府,如今复监察之权,难道已经忘了早年是如何‘劝说’那些忤逆之人?”
吕壹闻言,脸色微变。
他当然没忘。
校事府最鼎盛时,持诏监察百官,凡有不服者,或罗织罪名下狱拷问,或暗中使人“暴卒”,朝臣见之如避蛇蝎。
但那是过去。
如今孙峻虽复校事府之权,却再三叮嘱:“监察可,擅杀不可;密报可,张扬不可。”
为何?
因为孙峻自己就是靠政变上台,最怕别人有样学样。
若校事府再公然掀起监察风波,私用酷刑,势必引起吴国朝臣将领的剧烈反弹。
孙峻权力再大,也只是丞相,不是皇帝。
若真扛不住压力,卖掉校事府以平息众怒,他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所以如今的校事府,行事远比孙权时代谨慎:
监察多在暗中,查获罪证皆密报孙峻,由孙峻以丞相府名义处置。
校事府已从台前的恶犬,变成了暗中的耳目——这也是糜十一郎教给他的。
吕壹又沉默良久。
冯大司马面含微笑,依旧不催。
吕壹忽然起身,对冯大司马深深一揖:“壹受教了。”
重新落座后,吕壹问道:
“大司马先前说有两个条件,如今已言其一,那其二又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话,冯大司马敛起了笑容,垂下眼眸,盯着茶盏,沉默片刻,这才缓缓说道:
“其实这第二个条件,算是我的私心。”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
“吕公听了之后,如若觉得为难,那就当作我没说过,回去只要向孙丞相提起第一个条件即可。”
吕壹一听,心头本能一跳,仿佛嗅到了什么,立刻坐直了身子:“大司马但说无妨。”
能让这位权倾天下、智谋深沉的大司马开口说“私心”,甚至允许自己“当作没说过”……
这等机会,这等人情,委实太过罕见了。
“吕公应当听说过,我家夫人,乃是关家虎女……”
冯大司马举盏轻啜了一口清茶,抬眼望向水榭远处,悠悠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深藏的伤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