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下人被章越骂得莫名其妙,这茶里明明还是热的,怎么成了冷的,只好低着头捧了茶离开。
章俞与章访见了章越此刻都不敢说话,在章越面前,他们可不敢似章实时那般咄咄逼人的样子,何况如今又吃了一个下马威。
章俞可是见过章越的厉害,当初还未当官时,就已是惹不得了,从未将自己这叔父放在眼底。
如今已是堂堂朝官,手握实权,听说前些日子甚至还将官家给怼了,不仅没事,还得了一个魏征的名声。
如今见章越发怒,章俞章访对视一眼,其他几个来帮场子的章家叔父更是不敢吱声。
章俞道:“既是越哥儿方才都听到了,那么我也不多说了其他了。其他官宦之家的大族,那么多子弟没一个成器,想要几代人都出不了一個进士,但咱们章家却是科举连第,几次一科中了两三个进士。”
“说来这是家门之幸,但可惜从郇国公起咱们章家便是天子的孤臣,既是孤臣,便不好子弟联榜,以免落人的口实。如此以后官家会怎么看咱们章家,更不用说越哥儿,惇哥儿,衡哥儿你们都是在朝为官,以后的仕途也会受牵连。”
章访心想,章越如今是朝中章家的主心骨,若自己非要为儿子争这个科举名额,那么得罪了他,自己儿子以后仕途也不好走了。
章访道:“越哥儿,你虽是我们二人的晚辈,但见识都远超咱们两个叔父。你看犬子与阿溪选哪一个?”
章访说完后,章越看了一眼章丘,但见他此刻十分委屈。
上一科他年纪太小弃了,如今已是十六岁难道又因同族兄弟并举而放弃科名?
连番两次?
章越道:“不许兄弟并举,是真宗朝的事了,这早已是老黄历了。咱们怎么老是墨守成规呢?似曾子固一家四兄弟中进士,你看天下何曾有人说闲话?”
章俞问道:“越哥儿,你的意思就兄弟并举?”
章越道:“不错,正是这个意思。就让楶哥儿与阿溪都去考下一场。”
章俞闻言焦急地道:“这不可行,你要为你与惇哥儿自己的仕途着想啊,也为了咱们章氏一族的安危着想,以往势家因权势过大,坏了规矩,而遭朝廷清除之事历朝历代屡见不鲜啊!”
几名章家叔父也是点头。
章越道:“惇哥儿当初放弃了功名,不等于我家的阿溪今日也要弃之。我听说势族在于行善积德,尽忠尽孝的,却没有听说要令子弟放弃科名来合乎皇帝的心意。不是阿溪是我亲侄儿我才这么说,对于质夫我也是一片爱护之心。”
“此事我不同意,几位叔父此事就如此定了吧!”
章俞闻言不免说不出话来,以往他可以逼章实章越一家,但如今他却不行。
章访也是面露重忧。
不过见章越将话说死了,几位只能无可奈何。
第482章 好男儿要离家出走
等着章俞,章访走后,章实叹了口气,至于章丘一言不发。
章越对章丘道:“你不要将两叔父的话放在心上,兄弟毋并举那是真宗朝的事呢,韩忠献(韩亿)八个儿子都是进士,怎不见有人说道。”
章丘道:“可是方才两位叔父说,会对二叔,三叔仕途会有妨碍?再说了若下一榜再考,对我或更有好处。”
章越道:“妨碍?他们便是见不得咱们家再出个进士,若是他们真的有心何不让楶哥儿弃榜呢?好了,你不必多想,你早日为官替我分担,这才是好事。”
章丘闻言沉默。
章越心想,你可不知赵顼你对有多看重,以后怕是你三叔我的仕途还要靠你提携呢。
章越心想,自己在抱大腿之路上可谓越走越远,之前抱欧阳修大腿,然后抱岳父大腿,以后怕是要抱侄儿大腿了。
章越道:“别多想,快去备考吧!”
章丘不声不响地离开。
章越则对章实于氏道:“你们不要担心,阿溪的事由我来担着,毋须在意那些宗老叔父的议论,咱们当初穷困时全不曾仰仗过他们,如今咱们家发达了,难不成还要回头听他们言语不成。”
“绝没有这个道理。”
章实点了点头。
于氏已是决断道:“说得好,若要等何不让他们家的子弟去等,非要让阿溪弃榜。官人你说是不是。”
章实下了决心道:“就这么办。总之我不忍阿溪再读下去了,这孩子太苦了,为了中进士,没日没夜的苦读就想我们章家争一口气,好容易有了今日,怎能有听人说一句话便弃了的道理?”
“我这当爹爹绝不肯,大不了以后他们过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
于氏道:“本就是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旳。”
说完一家人闻言相视一笑。
章越道:“不过我还是担心阿溪第二场考砸了,我去劝劝他。”
于氏道:“好的,叔叔你帮我多劝劝他。我去厨房作些溪儿平日喜欢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