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臣问道:“陛下召章子厚进京,是否对右揆不满?”
蔡确闻言心想,自己对官家忠心耿耿上定是无法替代,可惜办事的能力上或许稍逊了。
可是蔡确也有苦衷,自章越卸任右相后,官家又恢复了对三省事事插手微操的风格,自己本着忠字当头,当然不好说什么,官家说什么,他就照办什么。
结果出了事后,锅自然而然地就到了蔡确的头上。
最后就成了朝堂上下集体质疑蔡确能力不行。
蔡确有苦难言,自己手上的权力远不如章越当年,却要管跟章越差不多同样的事。
此外蔡确在贬范纯仁出京的事上作了手脚,他先在奏对天子时说范纯仁在朝中好异论不可用,然后又以范纯仁疾病为由,故意让他回乡养病。
结果数日前范纯仁的弟弟身为陕西转运副使的范纯粹入京时,官家询问范纯仁的病情,范纯粹说范纯仁只是小病,无大疾。
官家知道后,那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即便在心腹面前,蔡确仍是维护天子道:“陛下也有他的苦衷,要治国平天下岂有那么容易。”
何正臣问道:“昨日子厚拜会右揆说了何事?”
章惇入京后在面圣之前,先拜会了蔡确,这也是礼仪。
但蔡确想到了与章惇的会面,不悦之情溢满言表。
蔡确道:“子厚希望能停止党争,在让苏辙、秦观、晁补之以及尚书左丞郎中范纯仁等人官员出外后,能收一收。”
何正臣知蔡确,章惇同时新党,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闹起来。
他劝道:“章子厚再不好,也比召回司马光好。如今司马君实出任宰执之论甚高,真让他回朝恐怕会颠覆朝政,幸好他辞而不受。”
蔡确则道:“此乃养望之策也。你莫上了这老贼的当。”
“他司马光推辞越久,天下士心越盼望他入朝为相。”
何正臣问道:“章子厚与司马光可有联系?”
蔡确沉声道:“这倒不至于。”
“只是子厚此人脑子不清楚,名为务实,其实是一厢情愿。他乌台诗案替苏轼说话,还曾因此直斥王左相吃舒亶的口水,大有不惜翻脸之态。可子厚如此表态,也从未见得苏氏兄弟对他感恩戴德,还曾批评其梅山用兵之事。”
“昨日来又道什么,刘莘老(刘挚)自被逐后,不复异论。人岂不容改过。”
何正臣道:“刘莘老此人骨鲠,岂有因不复异论,便觉得可以用的道理。这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
“我看这些人朝廷当刻石入碑,上书永不录用才是。”
“奈何陛下非要异论相搅。”
何正臣道:“我算看透了,这些人就是右揆你要网开一面,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倒不如索性一了百了。”
蔡确道:“所言极是,章子厚不晓事,我岂有不晓事。”
“天下之事只有择一而从的道理,哪有左右都选的。以为是中用之道,其实不中不用。”
“要谋大事,需有壁立千仞无依倚之志!”
何正臣叹道:“右揆之心,可昭日月,可昭天地。”
“蔡确自袖中取出一卷名册推至案上:“此乃党人五十七名,皆可逐之。御史台已着手查办,正臣亦当荐些得力者以备补。”
何正臣闻言点了点头。
片刻后向七入内道:“启禀右揆,已查得实据,邓州知州陈睦收得阿里骨馈金三百贯!”
蔡确神色一凛,他生平最恨这等贪赃枉法之人。他仔细看过一遍,抚过名册上朱笔勾画的“陈睦”二字道:“还等什么拿人!”
向七道:“陈睦毕竟是前礼部尚书,要不要禀过陛下?”
蔡确道:“你先去拿人,陛下那我自会分说。”
跟着蔡确的向七如今已是一路官至御史知杂事。
顿了顿蔡确道:“我与陈睦虽有过节,但毕竟以大局为重,派人去好生分说,不要惊着他。”
“如今沈存中已是服软,王处道,种彝叔如何?”
向七道:“王处道,种彝叔依旧如故。”
“那就继续查王处道!直到罢了为止。”蔡确言毕摩挲着官窑茶盏上的冰裂纹,恍若未见盏中茶汤已凉。
章越在西北三员大将分别是行枢密使,环庆路经略使沈括,熙河路置制使王厚,鄜延路经略使种师道。
蔡确派官员审核三人在西北的军用开支,几乎一贯一文都不放过地审过去。
沈括惧蔡确处置自己,已是向蔡确表忠。
王厚却依旧不服。
何正臣道:“王韶王厚父子统帅熙河多年,除了他们怕是没人能够服众,是不是先放一放。还有种家世代将门在西北极得人心,得罪太深也是不好。”
蔡确道:“也好,那便调种彝叔往别处,令徐德占替之。”
……
邓州。
昔礼部尚书陈睦的贬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