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建州民变在即,两浙路兵马已入闽准备镇压,一旦民变激起,就是自己政治上大大的失分,而处置妥当了,也只是自己的分内之事罢了。
真想当个闲云野鹤的致仕宰相,哪有那么容易。
宋朝对官员的处置向来是活到老,干到老。
当鎏金虎符递到章越掌中时,他徐徐道:“调延平、邵武两军厢兵进驻分水关,敢持械越界者,依《熙宁捕亡令》就地格杀。”
“着司农寺主簿即日开常平仓,茶户毁一株老枞,咱们补十株紫笋!”
转运司判官颤声提醒:“常平仓钱谷需户部批文”
章越扬了扬枢密院虎符:“本官兼提举福建常平茶盐,够否?”
众转运司官员一并称是。
圣旨上‘便宜黜陟’,让章越自行罢免官员,没料到章越索性将官加自己的头上。
王子京闻言身子一颤,旋即缓缓脱下乌纱帽道:“使相,你罢了我的官吧!”
章越道:“且寄下你的乌纱帽。王漕司移居天心永乐禅寺,我命僧录司备好《茶经》十二卷,让你抄抄经文!好生体贴一番茶农种茶之苦!”
但听章越腰间玉銙的响动,他转身过来道:“从今日起,建州城戒严!”
当夜,建州府衙十二面铜牌齐发。
章越用节度使朱漆判笔圈出三十七名寒门属官,同时张榜发布告示,朝廷恩惠茶农之政,并勾销了数名世族子弟的荫补资格。
次日经义持节出城时,马上除了旌节还多了个乌木匣里面装着朱迟的人头—当年在淮上劫杀彭经义贼人,今被章越借人头一用传首乡里。
而三十七名布衣官已疾行于茶山阡陌间,向百姓们晓谕章越的新茶政。
消息一出,建州百姓皆是欢欣鼓舞不已。
建州逃亡的茶农皆从四面八荒陆续返回。
历史上王子京导致这场茶乱后,被朝廷镇压,官民死伤无数。建州茶也从一年三百万斤跌至六十万斤。
元祐更化后,司马光废除福建榷茶法。
而如今一场迫在眉睫的民变被章越消弭于无形。
第1336章 司马光入京
元丰八年二月。
禁中都堂。
“真不愧是度之,反手之间将建州民变消弭于无形。”蔡确将茶政札子掷于案上
蔡渭拱手道:“孩儿愚钝,章度之不过施压世家、调高茶价,何来高明?”
蔡确道:“汝不见他三策并施?其一挟天子旌节威压章吴二族,断世家三代科举之路;其二逼王子京将茶引利息从两成削至一成,官焙配额外允民自售;其三祭出彭经义旧案,借朱迟人头震慑私枭——看似怀柔,实藏雷霆。”
“世家私运年漏税四十万贯,百姓眼热方持械抗法。度之深谙‘欲正其下,先正其上’之道!”
说完蔡确将札子丢到一旁,蔡渭道:“章越弹劾王子京办事不力,差点激起民变,要朝廷从重处罚。”
蔡确道:“民变在哪,最后不是消弭无形了吗?今日若严惩实心任事之臣,来日谁肯为朝廷做恶人?”
“从此各个畏艰避难,不肯遵照朝廷的意思。”
“将王子京改任泉州,贬他三级。”
蔡渭道:“似轻了,不过孩儿看也是,章越是不想为此恶人,故推给爹爹为之。”
“那新茶法如何为之?”
蔡确道:“先按着度之的意思办了。这也是形势使然。”
正在言语之际,一人忽道:“相公,陛下他不好了。”
蔡确闻言手中茶盏忽地坠地,青瓷碎作八瓣
蔡确当即从政事堂赶往宫中。
待他疾驰至福宁殿前,但见朱漆门扉半启,檐下铜铃在朔风中叮当乱响。太医院首座钱明正与三位御医低声争执,手中脉案被北风掀得哗啦作响。
至于宰执们也陆续到了,王珪正与章惇商量着什么,看见蔡确后自白玉阑干处转身问道:“建州事了了?“
蔡确颔首。
左仆射王珪抚须感慨道:“还是建公手腕了得。”
蔡确闻言对此不置可否。
章惇眼角余光打量众人,此刻他正与拢着貂裘的王珪共享暖炉。章惇道:“建州的事远在天边,咱们还是虑得眼前吧。”
蔡确道:“陛下不是龙体稍愈了吗?”
王珪沉吟片刻道:“看人事听天命。”
说到这里蔡确看见章惇目光看向远处而来的雍王赵颢,当即问道:“太子何在?”
雍王赵颢手中攥着串菩提子,指节已捏得发白,却仍端出副忧心忡忡模样,与枢密副使韩缜低声交谈
韩缜被章越罢下后一直结交张茂则和梁惟简,如今已被官家起复出为枢密副使,这也是高太后的意见。
随后吕公著和女婿章直也陆续到了。
章直立朝久了,政见愈发与吕公著相似,这也是路径依赖。
枢密副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