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的醇香与西域香料的芬芳。
西市一角,官办钱行的朱漆大门敞亮,往来商贾络绎不绝。
绢帛交割的铜钱碰撞声中,从西域而来胡商接过盖着“官印钱行”红戳的盐钞仔细验看。他的指尖捻过坚韧的纸面,同时听着旁边绸缎庄掌柜爽朗的笑谈。
源自章越改“质库”为“钱行”的新政,大宋重新发行的交子。
“贵客放心!如今新交子,便是行走天下的金符。商队过潼关,直入陕西钱行,铜钱随到随兑,车载万贯、跋山涉水的险途,算是彻底省下啦!”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满面红光的粮商便接口道,声音洪亮透着快意道:“何止商路!去岁青苗法归钱行统管后,春贷秋还明码标价。老夫收粮再不必看豪强眼色,他们那动辄五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利滚利,好日子是到头喽,而且此法还不扰民。”
他抚掌而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松快。
苏轼凝视楼下新挂的“官办钱行”匾额,盏中茶汤微漾。
“子由可知,此番钱行与青苗法结合,实为章相公二十年变法精髓。”
“昔年我见农户春借青苗钱一缗,秋还麦两石——值钱千五百的粮食仅抵千钱债务。”
“丰年亦不免破产。”
窗外道上满载新粮、络绎不绝的车队,苏轼指向满载粮食的商队道:“而今钱行统一定息二分,钱息由交引所和质库共论,甚至榷场也有利于平抑物价。”
苏辙道:“如今官府集铸币、信贷、盐钞于一身,岂非与民争利?浙西丝户本靠民间质库周转,今钱行垄断借贷,中小质库十不存一!”
“而今民间都是大质库,方可与朝廷钱行抗衡。”
苏轼拈须长吟,看着楼下钱行门口井然有序的人流,那里有行商、有小贩,也有持着盐钞、交引的普通百姓。
“先帝病逝时,嘱章越继其新法,今钱行便是青苗法的解法之一,元丰时司空修补免役法,民间称善。而昔年青苗法败在官吏强贷、豪强转贷;如今钱行取豪强之利而补国用,商贩得平价信贷,农户免谷贱伤农——此二策变害为利之法!”
“然而……”
二人结了茶钱,茶博士笑着道:“苏学士又作了什么好词。”
苏轼笑了笑道:“没甚意境。”
“左近新修了一座朱雀楼,可以眺望汴京,苏学士不如看看,再写出‘高处不胜寒’的好诗句。”
苏轼苏辙答允了。
他与苏辙走到楼下,看着胡商满意地收起盐钞,塞入鼓囊囊的皮袋,与掌柜拱手作别,汇入熙攘的人流。
苏轼与苏辙边走边言语一番,苏轼对章越的元祐新政虽还是有些不满意的地方。
苏辙突然道“哥哥,这两年汴京沿途的乞儿少了很多。”
“是啊。”苏轼点点头,他看着过往百姓的脸上透着现世安稳,钱粮入袋的表情。
苏轼苏辙登上朱雀楼远远眺望,远处汴河上新桥如虹,朱雀门外市声如沸,一幅财货通流、官民渐安的升平画卷。
苏辙对苏轼道:“哥哥,你看这景色,可有诗意。”
苏轼对苏辙道:“我从驸马王诜打听得一人名叫张择端,他乃密州人士,他游学甚至广,喜欢谈论诗词策论,多涉及经世安邦之大道,不过……”
苏辙仰起头听了。
“见识极浅。”
苏辙失笑。
苏轼道:“不过此人经学不成,却善于界画。于舟车市桥郭径,得以自成一派。”
“我与他道与其在经术文章上专研下去,倒不如工于这界画。”
“他初时不听,以为不过是小道,但我劝了几句,他如今有些信了。”
苏辙失笑道:“兄长便是这般。”
“好好的正经事不做。”
苏轼笑道:“此言差矣。”
“什么才是正经事,我们为官就是要让天下老百姓就能做自己的正经事。”
苏辙点点头。
苏轼道:“司空有句话是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如今我倒没什么诗兴。远不如当年在密州,杭州,甚至贬谪黄州时。”
“不过我今日了这幅景色,我想叫这张择端登上这朱雀楼,好生作一幅画,记下这盛世的场面。”
苏辙笑道:“好啊,此画叫什么名字?”
苏轼道:“还没想好,不过诗经有云肆伐大商,会朝清明。我觉得可用治世清明来形容这汴京的景色。”
苏辙诧异道:“兄长也觉得此是治世了。”
苏轼道:“难道我说没有了吗?”
苏辙道:“为何你还有诸多批评之词。”
苏轼一愣道:“有感而言,倒不是觉得司空不好,你也知我想到哪说到哪。”
“你也知道很多时候我们当局者迷。”
“或者我们有诸多的牢骚,但过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以后,我们回头看,此蓦然觉得,我们当时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