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诺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也许是因为苹果的酸涩,也许是因为符文起效时那细微的魔法波动。
“今天晚上八点,”他终于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要来我的寝室。”
双面镜被他迅速塞进内袋,仿佛多拿一秒都会烫伤手指。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
但多诺知道,此刻在德拉科眼里,这个世界一定又变成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地牢,而信纸上工整的字迹就是最新的一道锁链。
这顿午饭德拉科吃得很慢。
所以吃完饭后,多诺和德拉科也就不再回公共休息室,而是直接走向了魔药课的教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高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德拉科走得极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皮鞋底与石地板摩擦出拖沓的声响。
多诺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宝蓝色发带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时不时扫过德拉科的袖口。
他们路过黑湖的窗户时,一条巨型乌贼的触须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德拉科像是被惊醒般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左手条件反射地摸向魔杖。
多诺看见他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于是伸手握了下他的手。
“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上魔药课的时候,我今天要不要凑到赫敏身边?”她轻声说,故意放慢脚步让德拉科能跟上,“还是算了,毕竟你也在,我离开你凑过去感觉很奇怪。”
走廊拐角处,几个低年级学生嬉笑着跑过,撞到了多诺的肩膀。
她条件反射地躲开,却听见德拉科沙哑的声音:“小心点。”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虚扶在她背后,动作僵硬却坚定。
魔药课教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飘出熟悉的苦涩药香。
多诺推开门时,铜制坩埚的反光正好照在德拉科脸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肤色看起来几乎透明。
他机械地走向他们惯常的位置,最后一排靠右的桌子,那里远离窗户,阴影最浓。
德拉科坐下时,长袍袖口蹭到了桌角的残留药渍,留下一道灰绿色的痕迹。
多诺从书包里取出《高级魔药制作》,书脊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声响。
这声音似乎让德拉科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目光终于聚焦在空荡荡的坩埚上。
“月长石粉……”德拉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课本上的一处笔记。
那是上学期他教多诺改良欢欣剂时留下的字迹,字母边缘还带着一点当时溅上的金色药液。
多诺悄悄将一瓶镇定剂混入他的水杯,水面泛起几乎不可见的银色涟漪。
教室渐渐坐满学生,嘈杂的交谈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
德拉科始终盯着自己的双手,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
多诺盯着他的手指,她见过他这样。
在马尔福庄园时,每当贝拉靠近,德拉科就会无意识敲打这样的节拍。
当斯拉格霍恩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进教室时,欢快的声音在石墙间回荡:“今天我们来制作活地狱汤剂!”
德拉科的指尖突然停住了。
魔药毕竟是他擅长的科目,或许上课可以缓解一下德拉科现在的紧张和紧绷。
而活地狱汤剂,正是暑假时斯内普教多诺熬制过的。
整整十天,斯内普盯着她一直练习,期间挨骂无数次。
“开始吧。”斯拉格霍恩拍了拍手。
可德拉科却像被施了石化咒般一动不动,直到多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他才如梦初醒般拿起银刀。
刀刃在切割瞌睡豆时微微发抖,将本该完美的薄片切得参差不齐。
多诺接过银刀,他们的指尖在刀柄上短暂相触。
德拉科的手冷得像地窖的石头,而她的掌心还留着午时阳光的温度。
多诺动作娴熟地将瞌睡豆切成透光的薄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