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去想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敢去想她是否在害怕,是否在哭泣。
他甚至不敢去想,当他的人冲进去时,会看到怎样的画面。
这些念头,是比秦墨的军队更可怕的敌人,足以让他瞬间崩溃。
所以他只能计算,不停地计算。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尖锐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划破了空气。
“老板!”
声音来自角落里一个负责监控全球通讯频道的年轻分析员。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整个指挥室的人,仿佛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凝固。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个年轻的分析员。
分析员的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但他毫不在意。
他指着自己的屏幕,声音更大,也更清晰了。
“截获到一段来自目标海域的、无法破译的加密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指挥室里轰然引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顾承颐叩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转动轮椅,那双死寂的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来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第420章 两个名字
“报告老板!”
另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组长立刻接过了话头,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信号由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远洋货轮‘海神号’发出!他们在三小时前,于目标海域偏东南方向约一百二十海里处,救起了一名当地渔夫。”
“渔夫严重脱水,精神恍惚,但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蜡丸,反复念着……念着两个名字。”
顾承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
“什么名字。”
“顾承颐……和念念。”
轰。
这两个名字,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承颐的心脏上。
他那张用冷漠和理智构筑的面具,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
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顾承颐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致的气息。
“信号原文。”
顾承颐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
“是!立刻调出!”
主屏幕的画面瞬间切换。
一行由各种奇怪符号、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看似杂乱无章的字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密码破译组呢?”
“报告老板,我们尝试了目前已知的上千种加密算法,包括军用级别的,全部……全部失败。这套加密逻辑,我们从未见过,它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编码规则。”
一片压抑的沉默。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似乎就要被一盆冷水浇灭。
然而,顾承颐在看到那行信号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随即,又猛地放大。
别人看不懂。
但他懂。
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懂。
这不是什么加密算法。
这是一本琴谱。
一本失传已久的,他曾经在某个午后,指着上面的谱子,一句一句教给她的,古老的琴谱。
每一个符号,对应着一个音律。
每一个数字,代表着音律的变调。
这是他和她之间,独有的,最私密的语言。
是她在求救。
是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并且在用他们的方式,向他传递消息!
一股汹涌到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狂潮,从他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
是狂喜,是愤怒,是心疼,是无尽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癫狂。
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尽数回笼。
他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得一片猩红。
那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血液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涌向他的大脑,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颗被判定为衰竭的心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地擂动着他的胸膛,仿佛要破腔而出。
“让开。”
他嘶哑地开口。
离他最近的密码破译组组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顾承颐没有再说第二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