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长得更像,害得大家夸奖她和妈像的时候看上去都很勉强。
曾几何时,她还在镜子前模仿顾远岫一举一动、每一个微表情,甚至干过用玻璃胶带把自己的圆眼贴成丹凤眼的蠢事。她想和顾远岫更像一点。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妈妈有记忆,是在幼儿园的万圣活动上。
妈妈应邀,戴着假鼻子,打扮成鹰钩鼻的女巫,戴着一顶巨大的女巫帽,站在定好的教室门内,等待着小孩过去敲门,奶声奶气地问出一句「trick or treat」。
妈妈会故意把糖果往她的方向扔,但那时的她只是傻乎乎地抬着头看着妈妈,任由同学们把自己推来搡去,捡走了所有的糖果。
那时妈妈看着自己的眼睛是宽容的,是带着笑意的,也不会责怪她都把糖扔到面前了,你怎么还不捡。
那天回家以后,妈妈就找了一碗独立包装的硬糖,让她跑到门外再问一句「trick or treat」,然后把所有的糖都扔到了她的南瓜灯里。
其实她和爹也完全不像,别人说她和妈长得像也好,和爸长得像也好,不过是正常对母子的恭维罢了。
就算换个不是圆脸,也不是霸总般刀削下巴的人来,只要名义上是她的女儿,就会被恭维成和你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现在,真正和顾远岫长得像的人就站在她眼前,用这双和顾远岫一模一样的双眼看着自己。
像所有懵懂的少年一样,对于电视上那个顾远岫,对于家里触手可及的顾远岫,顾珺意无比崇拜。
她渴望得到这双眼睛的主人的认可,渴望这双眼睛的主人终有一天能够正视她,可是这双眼睛除了妈妈以外,再也没有给过她任何一点温暖。
所以她那时候才会想,如果她把妈妈毁掉,那么这双眼睛,是不是就只会看向她了?
不,隋不扰还是不太一样。
隋不扰的眼睛太干净了,把顾珺意的不安、矛盾、乃至于算计,都映得一清二楚,让她无法逃避。
而且妈妈的双眼也再也回不到这种少年意气的时刻了,是她亲手毁掉的。
她讨厌这双眼睛。
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比她更渴望拥有这双眼睛。
她讨厌她的养母,也没
人比她更爱顾远岫。
她讨厌这个和养母有真正血缘关系的妹妹,但或许也没人比她真的更想要一个妹妹。
现在,这份稀薄的真心成了她的破绽。
“那你要什么?”顾珺意的声音低了下去,褪去了方才苦苦维持的强硬,肩膀也随之松弛,“我……也不是都能给你。”
隋不扰的视线掠过顾珺意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下巴、肩线,最后顺着手臂,到达紧握成拳的手。
“真相。”隋不扰开口,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父亲死在那次海运航线里的全部真相,监控、合同、口供、人证。
“不是需要我去拼凑的零碎的碎片,是所有你知道的,能找到的,顾叙章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为什么会招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艺术生当货运工……
“换句话说。”隋不扰的目光又回到了顾珺意的脸上,“用足以让另一个、价值和玉瑾差不多的人下狱的证据,来和我交换。”
隋不扰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进了她先前避开的距离:“用一个完整的、无法被推翻的真相,来交换玉瑾的平安。
“这才叫等价交换,姐姐。”
她低沉的嗓音在此刻有意拖长,本该如缱绻耳语,却让顾珺意的脸色微微发白。
隋不扰说完这句就直起身,二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回到最初那种微妙的、近又不近的状态。
“只看玉瑾在你心里……”隋不扰勾起嘴角,抬手将自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值不值得这个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