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看出来,他们此行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才放心了少许。他吸了口烟,说:“那兰君,你们这趟来是想问什么?不妨直说吧”
王式君也没反驳他的称呼,许久没听见有人叫自己兰君,倒觉得新奇了。
她琢磨着,说道:“我先问你一件事,这国仇家恨,大义在前。我只问你,当年东瀛顾问搜刮民脂民膏,去还他们那狗屁赔款,有没有你的一份功劳?”
师爷的手又开始哆嗦了,他喃喃地说道:“没没有,我就是个落榜的童生,给道台府当师爷也是看在乡绅们的面子,哪儿敢上桌跟道台大人分账”
王式君的嘴角勾起了几分,这里面,多半得让他也喝上几口汤。
但她可没工夫替天行道,接着问道:“好,下一个问题,说说我姥爷到底怎么死的?”
师爷长叹一口气,说:“你姥爷怎么死的这不重要。你要知道,当年要求诸府州,筹措战败的赔款,是皇上的旨意。那年官军打得实在难看,也就绿营和各地团练还算说得过去。要是输给罗刹人,也就算了输给弹丸小国,谁还愿意拿出家用接济国难?”
说到此处,师爷好像心里窝着一口气,他朝外面喊了一声:“春花!沏壶茶送来!”
王式君在旁边揶揄了一句:“我就说你这屋看着不像是穷人,还养得起丫鬟?”
师爷斜眼看着她,接着说道:“好歹是耕读传家我接着说,然后东瀛顾问答应道台大人,收上来的租捐允许他抽走一成。你知道,自当年英圭黎人打进来之后,各地口岸的税务就交由他们暂管了。那洋人不懂变通,收上来的税如实记录,谁也抽不了油水。但东瀛人也算是读过孔孟,懂得有钱大家赚的道理”
见王式君在一旁杀气腾腾地瞪着他,师爷连忙改口:“咳总之,你父亲战死之后,你母亲,也就是你姥爷的大女儿下落不明,二女儿又远嫁关内,就剩一个小儿子就是你那个抽大烟的舅舅。所以我才说,怎么死的不重要,那道台本来就是要吃他绝户。”
王式君问道:“我今天来,就是要问这个东瀛顾问。你仔细说说,他叫什么名字?”
师爷思索了一阵,说:“你要说这个东瀛顾问我觉得你应该是见过,因为当年那个宴席,我记得你是来了的。这人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他虽然穿着洋人的文官礼服,但身上那股杀气,实在不像是文人,倒像是当兵的。”
说完,师爷站起身,吩咐端着茶水进来的丫鬟招待他们。
他对王式君说道:“你先等我会儿,我去翻翻书信,好像有当时道台大人给我的信。”
师爷又看着萨哈良,和丫鬟说:“春花,你去抓一把花生瓜子来,我看那个小兄弟年纪不大,看看还有没有酥糖。”
师爷这会儿也不拄拐杖了,走路健步如飞,径直步入后院的书房。
张有禄凑了过来,对王式君说道:“大当家,我看这老东西纯是装的,他身子骨好得很。别说他走路本来就不拄拐了,那丫鬟也是满面红光,哪儿像逃难的人?”
王式君朝外面看了一眼,说:“那你还不跟过去看着他?”
张有禄一听,立刻跟在师爷身后跑了过去。
说完,王式君拔出枪,按在桌上。她对萨哈良也说道:“把你的枪也拔出来,我刚才拿他那乖孙儿敲打了他两句,看他也没点害怕的样子,油嘴滑舌。”
萨哈良把手枪藏在衣袖里面,检查着这房里面的陈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