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已经分不出那一百多人里面,到底哪个才是帕维尔。他看见东瀛军阵地上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不由得屏住呼吸,等意识到是有人起夜才喘过气。
连队非常谨慎,足足等待了整整三分钟,直到确信没有引起警觉,工兵才上前。
“咔!”
剪断铁丝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震耳欲聋。
里奥尼德低头看着手表,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见现在已经四点了。如果放在平时,一个腿脚利索的年轻人冲下山坡只需要一刻钟,可现在,却走了一个小时。
已经彻底看不清连队的人们了,他们消失在夜色之中。里奥尼德焦虑地敲动着战壕前的混凝土块,他不知道两方何时才会接战。
“砰!”
冲锋在一声枪响后开始,然后爆发出山崩般的怒吼。士兵们冲进东瀛军的前哨阵地,枪口的火焰击破了黎明到来前的黑暗。猝不及防的东瀛士兵从帐篷里匆忙跑出,有些人还没系好裤带就被工兵铲削掉脑袋。
“准备!炮轰十点钟方向的东瀛军队营地!”
里奥尼德大声向早已就位的炮兵阵地下令,为帕维尔的人吸引东瀛士兵的注意力。
对于在山顶上观战的人们来说,看不清楚比看得清楚还要让人窒息。从短兵相接时的枪声渐渐稀疏,转向持续不断冷兵器撞到一起的声音,砸碎头颅的闷响,和时不时响起的哀嚎。
“轰!”
为了援助自己的战友,炮兵们拼了命地搬运弹药,倾斜到东瀛军队的阵地上。
但东瀛军队的反应快得惊人,就好像提前做好了预案。东瀛军后方阵地响起凄厉的军号声,因为雾气太重,分不清敌我,他们的机枪阵地开始向交战区域盲目扫射。
“轰!”
而敌军的炮兵也已经就绪,第一发炮弹落在了交战区中央。弹片混合着冻土和碎石短暂地炸开雾气,几个士兵的人形影子也被抛上天空。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的尖啸声划破漆黑的天空。还是熟悉的伎俩,为了守住山脚下的堡垒,东瀛人依旧是连自己人一起炸上天。
这时候,战壕里的近卫军军号响起了,那是撤退的信号。现在,如果再持续下去,突袭就会彻底变为血腥的强攻。
由于不知道敌军是否会借此机会快速集结,重新发起冲锋,退回铁丝网缺口之前,殿后的工兵开始布设炸药。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追兵被炸得不敢向前,为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里奥尼德已经麻木了,他靠在战壕旁边,默不作声地接过阿廖沙递来的香烟。
当残存的五六十人爬回防线后方时,天空已经微微泛白了。里奥尼德靠在战壕壁上,看着士兵们一个个翻进掩体,空着手,没有搬着抢来的食物,没有搬着抢来的烟酒。每个人脸上都凝结着血、泥和硝烟混在一起的脏污。
他在等,等那个熟悉的笑脸跑过来,告诉他任务成功了。
“团长!”
一个壮硕的士兵背着一名穿着灰色大衣的人越过战壕,他被士兵们簇拥着扶到地上。
里奥尼德不敢辨认他的脸,在他的右前臂,大衣的袖管被撕裂了,棉花内衬上满是血迹和被□□灼烧过的痕迹。肌肉和血管也变得焦黑,白色的骨茬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鲜血在汩汩地喷涌着,每一次心跳都让更多的鲜血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