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的海风,让达利尼城中的青石板路冻结出白霜。就连马车前的那两匹马都走得格外小心, 生怕蹄铁打了滑。
阿廖沙笑着说道:“这辆车, 是不是坐起来不太舒服?我还记得在庄园时, 神父带人想抓走萨哈良。您为了护住他,第二天跑去中将那里报到, 我就是驾了这么一辆破车, 带您过去的。”
提到那辆破车,里奥尼德笑了出来,他说:“是啊, 我本来觉得,自己那辆豪华马车太招摇了,才用了那辆破车。当时马车开进司令部的院子里时,轮子里传来莫名其妙的声音,就跟老头喘气一样。”
听见里奥尼德的笑声,阿廖沙很开心。
他和里奥尼德说道:“大校,您是不是心情好一些了?”
里奥尼德点点头,回答道:“嗯,挺好的。”
阿廖沙接着说道:“其实卖车的钱我也没有全拿去喝酒,反正黑水城那边的酒便宜。我把大头寄给母亲了,让她给妹妹买书。后来母亲回信告诉我,村子里有个退休教师,愿意教孩子,就送我妹妹去读书了。”
里奥尼德望着港口里那些破船的桅杆,说:“多好啊,那辆破车总归是找到了它的出路。”
马车很快走到了海滨的道路前,这里已经能望见海浪在拍击礁石和沙滩了。
如果是夏日的话,夜色降临之前那神秘又深邃的蓝色足以令人沉醉,远处的天空又会带着一点金红色。但现在是冬天,天是阴沉的,蓝也是冰冷刺骨的湖水。
阿廖沙打开车门,说:“大校,我们的马车没法开到海滩旁,那里是木头做的栈道。”
里奥尼德望向他所说的栈道,不禁感慨,帝国为了这么一个遥远的城市,竟然还有闲心,修一条栈道,供未来的帝国子民观景使用。
他站在原地,过了许久之后才开口说话。
里奥尼德捂着肚子,说:“阿廖沙,昨天酒喝多了,我有点胃疼。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卖些清淡饮食的店铺,买一些回来,不用着急接我。”
阿廖沙关好车门,又坐回马车上,回头说道:“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试试看能不能买到?”
里奥尼德笑着和他说:“你能买到甜奶渣馅饼吗?土耳其软糖也行。”
阿廖沙拽了下缰绳,回应道:“我尽量!”
且不说这里会不会卖这种东西,他不知道今天是本地人最重视的春节,街上不可能还有开张的饭店了。他望着那个傻小子驾着的马车逐渐远去,马蹄声消失在街道的深处。
旁边是低矮的栏杆,只要跨过去就能走到海边了。
其实早在战争结束之前,里奥尼德就在心中绝望地思考着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即——在此刻,士兵们的痛苦,究竟是来自于战争,还是来自于战败?
因为,里奥尼德很清楚的知道,他将一切未来可能走向转机的可能性,都寄托在战争胜利上了。
对自己,他仍然可以住在远离父亲的黑水城里,悠闲地当他的学者军官。对萨哈良,帝国在远东可以继续建立秩序,他也可以为那个少年谋出路。
但现在,全部都破灭了。不仅破灭了,他也清楚的知道,他身处于一场不义之战中。
他回忆着自己那辆装饰繁复的豪华马车,只要当那金色的梦境压过街区不太平稳的道路时,他就还是勒文家族的小儿子。对于他来说,认识到自己始终是帝国的一员,是困难的。作为这不义之战的参与者,他只能假想,是不是胜利之后,就能为这本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带来秩序?
终于,他绝望了。
绝望的原因在于,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反战者,或者说所有不义之战的参与者都没有反战的资格。归根结底,至少对于里奥尼德来说,他不过是为战争的失败而痛苦。
可这片土地上饱经战火蹂躏的人们呢?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资格去反思些什么,他能做的,只有赎罪、赎罪,不停地赎罪。或是像那传说中的国度,那北风之外的居民一样,对一切生的造物都感到厌烦,自发地投入大海之中。
试着将一切终结。
这样的情绪让他的脚步沉重,以至于走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朝着海边走,而是沿着栏杆,一直走到了入口。
眼前,是几个闲逛的东瀛士兵,在戏弄一个卖不出去报纸的报童。
“先生!你们放过我吧我要回家了!”
那个报童因为恐惧,脸上满是泪痕,他蹲在地上走不动道,只顾着护着手中的报纸。而那些东瀛士兵,时不时用厚重的军靴踹他,用力将报纸抢过来,扔到天上。
里奥尼德快步走过去,拔出手枪,指着他们。
士兵看见了来者的长相,也看见了他肩膀上的军衔肩章。显然,他们担不起停战期对敌国军官动手的罪名,尤其是高级军官。
而他们的表情则更是精彩,就好像从未见过有罗刹军官心中尚存善念一样。
东瀛士兵们骂骂咧咧地走开了,离开之前,还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