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掏出一颗珍珠,墙壁上的烛火跳动着,照亮珍珠上的朦胧光辉。
珍珠本应该是洁白无瑕地,然而皇帝手上这颗,却泛着微黄。
“是……是师父的尸首。”小广王说。
皇帝仍然含笑盯着他,只不过神情越来越冷。那目光仿佛含着讥诮,仿佛小广王和他是什么跳梁小丑。
“来人。”
小广王紧张不已。
皇帝盯着小广王,残忍地说了下半句:“把他给我捆起来。”
“继续开棺验尸!”
小广王瞪大双眼,下一刻,那些面目模糊不清地宫人们拿着粗粗的绳索上前。
“不……不!”
小广王兔子般窜在了护在了金黄棺材前,那些奴才们过来扯他的手,扯他的身体,将他从金黄棺材拉开,用那些粗粗的绳索绑他。
“不……不要伤害他……”
所有的反抗都没有用,小广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绑起来,看着那些太监们拿工具撬深钉在棺材上的钉子。
一根一根钉子被拔开,叮铃叮铃落在冰凉的石板上。
明明如此悦耳,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皇帝目光幽深,无人注意的地方,他下颌骨绷紧,舌尖泛着血。
瞳孔仿佛竖成一条直线,像一只色厉内荏的毒蛇。
这座棺材,有一千五百零八枚铁钉。
是当年尸首下葬时,皇帝撑着重病的身体,看着师傅打钉子,一根根数过来的。
钉子要钉在棺材上,每一个都要重重的锤下,每一个都狠狠敲在皇帝心里。
他那时候心很痛。
特别特别特别痛。
他无比清晰的知道,他此生,再也无法见到那人的音容笑貌了。
只能隔着冰冷的棺材,去描摹他的面容。
如今太监们拿着工具一根一根撬铁钉,无疑是在割皇帝心口的肉。
本朝格外注重入土为安,无故开棺就是坏人安宁。
如果查出来陈郁真真的没死还好,如果……所有一切都是皇帝的臆想,又是皇帝本人下令开棺,皇帝内心不知要难过成什么地步。
“难怪师父不喜欢你。”
皇帝偏过了头,小广王红着眼眶,对着皇帝说:“皇伯父,你这样独裁专断、为所欲为,难怪师父不喜欢你。”
皇帝嘴里冒出了血腥气。
他低下头,黑影挡住了他全部的表情,皇帝身影依旧那么高大宽阔,依旧那么无懈可击。
“……朕知道。”
皇帝声音无端有些泣音:“不用你提醒。”
小广王顿了一下,身为晚辈,他很少看到皇帝这样。皇帝也从来不在这些晚辈表露自己的情绪。
皇帝对他很好,他这么横冲直撞,是否是对伯父太过不敬重了呢?
小广王有一瞬间的愧疚。
因着他们说话,那拔钉子的太监们也停止了,他们一个个地停滞,像没有生命的黑影。
没有了那叮铃叮铃的声音,世界好像一下子美妙起来。
然而皇帝侧耳倾听半晌,道:“继续。”
太监们又任劳任怨地工作起来,那烦人的、难缠地、如骨附蛆的声音又磨了上来。
小广王脑子都要炸了,那刚生出来的一点愧疚顷刻之间化成了所有难听的攻击性的语句,尽数朝皇帝扑过去!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让他安安宁宁地睡下!”
“为什么要开棺!为什么……”
“圣上,作为侄儿,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恐惧你。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敢接近你,就连太后娘娘也总是对我说要对你敬而远之,你不是我的伯父,你是我的主宰……”
“因为你就是暴君。这天下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就连师父……”朱瑞凭咬着牙道:“圣上!你根本就不爱他!没有一个人的爱是这样的。”
小广王混乱中说了许多诛心之言,皇帝都面无表情地听着,可唯有听到这句时,他面皮抽动了一下,残暴地反问:“朕不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