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等你,可等了三个月。”
“轰”的一声。
陈襄只觉得脑中有什么轰然间炸开了。他身体一僵,先前的那些理直气壮瞬间消失了。
三个月。
的确是三个月。
被他遗忘的那些前尘旧事,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呼啸着倒灌回他的脑海。
当初师兄被他威胁投降,那时他和主公尚在前线,后方之人不知如何对待,便传信来询问。
陈襄盯着舆图看了许久,提笔回复,让对方将人送入他的府邸府看管。
自然是不能让师兄被关在大牢当中的。还是将人放在自己府邸比较安全。
而后,他便是无穷无尽的忙碌。
收整军队,清点伤亡,安抚百姓,处理降将……无数的事务如同潮水般涌来,陈襄恨不得一个人能掰成两个人用。
在军中如此,回到朝中之后也是如此。他整日整日地泡在官署,累了便在书案上趴一会儿,醒了继续批阅公文。
回到豫州之后,他直接过家门而不入,一步都没有踏足自己的宅邸。
他也听说了主公亲自去他的府邸劝降。
这场他们差一点输掉的大战终于让主公认识到了师兄的大才,对于这等真正有才华之人,他是从不吝啬放下架子的。
但是。
一次,两次,三次。
主公三顾陈府,皆被师兄拒绝。
他委屈地来找陈襄,想让陈襄帮他去劝劝人,说那毕竟是你一封信劝降的人,总该卖你几分薄面。
陈襄当时只是笑了笑。
他去?他去怕不是劝降,而是直接火上浇油把人给气死。
主公只知道他一封书信递去,便师兄束手就擒,却不知那信里写的究竟是何等威胁之语。
师兄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怕就是他陈襄。
“主公莫急,”他当时是这么回的,“师兄是仁人君子,骤然遭此变故,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理。不若先让他静一静,给他些时日。”
“师兄不是那等看不清时局的人。”
这话既是安慰主公,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而后,便是继续晕头转向的忙碌,让他全然将其他的心绪抛之脑后。
直到府上的侍从寻到官署来,说那位府中的“客人”想要见他。
陈襄才如梦方醒。
他走出官署时,正撞见漫天飞扬的细雪。
雪花细碎如盐,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带来一片冰凉的湿意。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竟已是冬日了。
——距离先前的大战,已然过去三个月了。
陈襄踩着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府邸。
师兄被安置在最好的一间客房,名为看管,实则更像是做客。他早已吩咐过,除了不许师兄踏出府门半步,府中其余各处皆可任其来去,不得怠慢。
“郎君,那位大人自来到府中,便极少踏出房门。”
仆役一边打着伞为陈襄遮挡风雪,一边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情况:“除了看书,便在房间里枯坐着。刚来的那些时日,甚至连饭食都不怎么用,只说无甚胃口,后来才渐渐好些……”
陈襄听着听着,脚步未停,眉头却越锁越紧。
静坐?绝食?
一股无名之火自心底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师兄难道是想为他那个死去的废物主公死节不成?!
这股郁结与薄怒,在陈襄走到客房的门口时达到了顶峰。
可那满腔的火气却在他推开房门时凝固了。
陈襄看清楚了房内的景象。
外边是风雪连天。宽阔室内虽燃烧着炭盆,却依旧给人一种寒气浸骨的感觉。
师兄穿着一身单衣,身形清瘦得有些孤峭。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
对方抬眸望来之时,那双眼睛无比平静,让陈襄恍惚间觉得他的房间里生长了一枝凌寒而开的梅花。
冰骨偏宜月三分。
——但还好,师兄看起来情绪平静,不像是了无求生意志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