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孟琢啊,你真的是……”
……
陈襄回到荀府时,天幕已然被泼上了一层浓郁的靛青。
晚膳已经备好。菜式并不繁复,一尾清蒸鲈鱼,一碟碧绿的炒时蔬,一碗菌菇清汤,还有一小盅色泽诱人的东坡肉。都是些家常菜式。
师兄便坐在案前等他。
陈襄在师兄对面落座下来,在这种默契安然当中,感觉身上在姜府沾染的那些苦涩的药味终于被驱散了些。
按照礼制,即便是家宴也当分案而食。但他与师兄自然不在意这些虚礼。
第二日一早,荀府的管家为陈襄送来了一份来自吏部的公文。
说是吏部尚书抱病在身,但又心系朝政,恐耽误事宜,故调吏部主事陈琬这几日不必去吏部点卯,直接前往尚书府邸从旁协助,整理卷宗。公文的末尾盖着吏部尚书的朱红大印。
陈襄心道他昨晚走时竟忘记此事了,还好姜琳想的周到。
但就是,旁人想到那流言,看他和姜琳的眼光……
陈襄捏着公文的手不自觉的有些攥紧,深吸一口气。
罢了,有得必有失。些许流言蜚语不足挂齿!
——且这次有了正式的公文,那些御史再敢捕风捉影一个看看呢?!
他将公文就那么往怀中一揣,面不改色地对管家道:“备车,我要去姜府。”
……
在陈襄每日去往姜府,埋头卷宗之际,荀珩也遵循着太傅给皇帝讲学的时间,每两日都要进宫一次。
是日,荀珩的马车停在宫门前,由内侍带领缓步入宫。
行至紫宸殿前,恰逢一人自殿内而出。
来人身着紫袍,腰束金带,身姿笔挺,留着一把美须髯。正是侍中杨洪。
杨洪的脚步停住,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荀珩身上。
“荀太傅。”
“杨侍中。”
两人微微颔首行了一礼,便错身而过,态度淡然,没有更多的言语。
紫宸殿并不像宣政殿那般宏伟,位置更靠近皇帝寝宫,便于皇帝随时办公,也是皇帝接见内臣之所。
明亮的日光从格窗透入,在光洁的玉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经年不散的沉香气息,厚重无比。
荀珩踏入殿中,便见年仅八岁的小皇帝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垂着头,周身的气息恹恹的。
听到脚步声,皇帝以为是杨洪回返,浑身一紧,连忙坐直。
但待到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荀珩时,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
“太傅!”
他连忙起身迎接,声音里满是显而易见的欢喜。
方才舅舅来宫中看他,指导了一番他的课业。母后总是劝他要听舅舅的话,要勤勉于学,莫要贪玩。
对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在努力听,可真的很难,他根本听不懂。
舅舅方才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与不耐,“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这些严厉训斥还回响在他的耳边。
在对方面前,时时刻刻都要紧绷着神经,他十分害怕对方。
但太傅不同。
太傅从不会因为他背不出书、写错字而斥责他。他不懂的地方,可以放心的直接向太傅询问,对方会多讲几遍,直到他听懂。
“陛下。”
荀珩见了礼,走到案前落座。
皇帝低下头,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刚经历了一番训斥,他此时见到太傅,委屈之意无法遏制:“太傅,我,我真的很笨么?”
“是不是我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陛下躬勤修习,课业亦尽心完成,足称善矣。”
荀珩看着眼眶泛红的皇帝,声音玉石相击,中正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切毋苛责自身。”
话音落下,他并未再说什么,而是将皇帝先前的课业拿出来。
那上面朱笔的圈点清晰明了,旁边还有用小字做的注解,详尽又易懂。
荀珩开始为皇帝讲解。他讲得很慢,也很有耐心,将那些艰涩的道理拆解开来,慢慢地讲诉给皇帝听。
一个时辰后,前两日的课业已然温习完毕,皇帝也从先前的惶惶不安的心绪当中脱离了出来,心境和缓。
在太傅的讲诉当中,那些之前让他头痛不已的内容,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接下来便是今日的课业。
修长干净的手翻开了《孝经》。
“陛下可知,天地万物,何者为贵?”
皇帝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道:“是,金银么?还是玉玺?”
荀珩轻轻摇了摇头:“‘天地之性,人为贵’。”
“‘人之行,莫大于孝’。君王若能以身作则,将这份孝道推及天下,便能‘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不必严苛,不必肃杀,天下自会归心,自会安定。”
荀珩引着皇帝的目光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