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商署,他们便是为朝廷效力,是官商!
陈襄见他这副模样,并未催促,垂眼浅啜了一口茶水。
茶雾袅袅,静室无声。
过了许久,严浩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绪。他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霍然起身,又要对陈襄行大礼。
“大人此番言语,不只是为草民,更是为天下商人正名!”
他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哽咽,“商署之策,唯有大人能想得出,做得成。天下商人,都将感念大人恩德!”
这些话并非单纯的吹捧,而是他发自肺腑的敬服。
陈襄听着这番话,面上神色未变,只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下。
“之前不是谢过了么,坐下说。”
严浩忙依言坐了回去,姿态愈发恭敬。
“说起来,巴郡严氏,虽比不上董氏那般势大,却也是当地望族。”陈襄的目光落在严浩身上,“按理说,族中不至于会让子弟沦落到行商的地步罢?”
严浩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苦涩,“如今的益州,哪里还有严氏说话的位置?”
“董家只手遮天,本地的士族,要么俯首称臣,依附于董家才能苟延残喘,要么,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宗族产业被他们一点点挤兑、吞并,最后落得个没了活路的下场。”
陈襄的眸光微动。
当年太祖皇帝殷尚一统北方,携雷霆之势挥师南下,击败南方势力。天下州郡望风而降,传檄而定。
唯独益州,盘踞蜀道天险,群山环绕,易守难攻,成了一块最难啃的骨头。
彼时盘踞益州的,名义上是前朝册封的益州刺史,实则那刺史早已被以巴郡董氏为首的本地士族架空,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董氏一族,倒是颇有几分审时度势的眼光。
他们眼见天下大势已定,负隅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只有死路一条,便行事果决,当即献上了那傀儡刺史的人头,大开城门,恭迎太祖大军入蜀。
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
不仅保全了整个宗族免于战火,更是在新朝建立之初,便得了一份“从龙之功”。
也正因如此,当年他以雷霆手段清算天下士族之时,唯独对益州这些主动投诚的“功臣”们,不好赶尽杀绝。
这便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在这之后,董家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搭上了弘农杨氏的路子,让杨家点头,将一位嫡女嫁入了董家。
两家结为姻亲,董氏愈发壮大。
直至先帝驾崩,杨家权势愈盛,董氏在益州便也跟着水涨船高,行事愈发肆无忌惮,终成一家独大之势。
无数念头在陈襄脑中一闪而过,他掀起眼帘,那双乌沉沉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严浩身上。
“既如此,”他声线平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在益州,如今寻常百姓过得如何?”
这个问题仿佛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不及地刺了严浩一下。
他的神情明显一滞,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来。
“草民……常年在外奔波行商,对乡中之事,实不是很清楚。”
陈襄没有说话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
“叩。”
一声清脆的声响敲在严浩的心上。
“我再问你。”
陈襄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入严浩的眼中。
“你在益州,可曾见到大片的良田,被人以各种名目圈占为私产?”
严浩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觉一般,恍若未觉。
“严领队,你是个聪明人。”
陈襄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落入严浩的耳中,却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
“商署初立,往后能进入其中的商队,都是朝廷信重之人。有朝廷为你撑腰,你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他的光扫过严浩身上那件粗麻短衣:“你的家人,也能真正地抬起头来,不必再被人嘲笑出身商贾。”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严浩内心。
他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些许。
可陈襄话锋一转,“可若是你对朝廷有所隐瞒,欺瞒于我,那么,你今日所得的一切,明日便可能尽数失去。”
没有怒斥,没有咆哮,可这平静的话语,却比任何威逼都更令人胆寒。
严浩的额上,豆大的冷汗一颗颗地渗了出来。
他知道了,是荣华富贵,还是失去一切,全在眼前这人的一念之间。
一边,是盘踞益州数十年,如同庞然大物般不可撼动的董家,得罪了他们,他在益州的家人便死无葬身之地。
而另一边,是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手腕莫测的少年。
他给予的恩惠有多大,此刻带来的压迫感便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