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与寒意在颈侧交叠,容雅被迫仰着头,手腕疼得发麻:“嘶!”
耳畔除了自己剧烈、急促的喘息声,还隐隐叠着一丝……沉稳、安谧的心跳。
不紧不慢。
鼻端是浅浅的药香,混着盐与血的铁腥,惊刃的心跳近在咫尺,竟无端叫她生出一瞬不该有的安稳。
真是荒唐,她被这个人扣押着,长剑横在颈前,随时可能割断她的脖子,她却觉得安心?
容雅一时有些恍神。
惊刃其实是很好用的一把刀。她安静、听话、懂事,从不会多说什么,将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
容雅已经数不清楚,她为自己做过多少事,又为自己杀过多少人。每一次都干脆利落,收拾得毫无痕迹。
印象里,她总是低着头,一次次叩首领命,几日后拖着一身伤回来,再将自己收拾干净,等着下一次差遣。
直到此刻,容雅才忽然意识到,过去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她如此近得与惊刃相靠、相对。
“——松开主子。”
“放下兵器,撤掉所有机关。”
惊刃淡淡道:“将那辆马车给我,敢动手亦或是敢追来,我立刻杀了她。”
杀…?
她要杀我?
容雅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侧头。惊刃平静地望着前方,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予。
一双淡灰色的眼如雾中湖、寒池月,清却不见底,明但不照身。
没有慌惧,没有恼怒,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层不化的雾色。
方才的狼狈、愤怒、不甘、挣扎、屈服、颓唐,全不过是一层临时糊上的纸制戏皮。
她根本就没有情。
她没有心。
一切从最初就是算计好的。
一切都是骗局。
容雅脸色煞白,指节绷紧发颤,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道: “惊刃!”
“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畜生!你忘了吗,是嶂云庄花重金把你从无字诏里买出来的!!”
她嘶声吼道:“我早就知道!那些传言全是真的,影煞必定弑主,你果然背叛了嶂云庄,背叛了我——”
“咔”一声轻响。
惊刃掰断了她的一根手指。
一声凄厉、嘶哑的惨叫声划破寂静,混杂着风中的盐粒,在空旷的盐碱地上一层层荡开。
她、她怎么敢的?!她甚至懒得回答我,她凭什么,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她竟然……
痛像烫盐灌入骨缝,耻与怒挤作一团,愤与恨涌到喉间。
容雅冷汗涔涔,心底那点不肯承认的惧意,终于随着颈侧的一线寒凉,一寸寸地蔓延开来。
她曾经拥有的事物,她拼了命想要攥住的东西,竟在这一瞬,尽数从指缝里滑落,怎么也抓不住。
容雅恨透了这份无能为力。
就如同那一个久远的午后,容寒山将骨牌递到她手心时,她愤怒、她不甘、她咆哮着想要反抗。
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低下头,将那阴冷的骨牌攥在手心,一口牙都快咬碎,颤抖着:“谢过母亲。”
容雅呼吸急促,冷汗将发梢浸透,脑海被混乱的思绪填满,耳畔全是嘈杂的心跳。
偏偏在这时,旁侧传来一个很是不合时宜,悠悠懒懒的声音:
“咦,这里怎么有只猫?”
“好可爱哦。”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从背后探出身,微乱的白衣之中,多出了一只矜贵雪白的猫咪。
柳染堤揉着猫咪,她斜睨着惊刃,一歪头:“小刺客,这就结束了吗?”
她叹了口气,眼角微垂,语气里全是惋惜:“我还没演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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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一线天”之前,惊刃两人便已经商量好了计策。
容雅之前设计的两次围堵,一次是利用一线天的狭窄地势设伏,一次则是利用峰顶的高地布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