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不会,”柳染堤摆摆手,“反正有你在,你帮我系就好了。”
惊刃:“……”
此处是中原要道附近的一座小城,行旅云集。行脚客、卖刀婆、药贩子混坐一堂,杯盏叮当,热闹得很。
大概也是心里有些理亏,知道自己先前实在过分,柳染堤竟听了惊刃一回劝,戴上了人/皮面具,总算是没引起什么骚乱。
只不过,虽然客栈还有不少空房,虽然柳染堤也不缺钱,但她依旧只要了一间房。
惊刃身骨发软,脑子发昏。她曾奉容雅之命潜入匪寨,一夜之间杀了上百人,都没这么累过。
没办法,主子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她想。
惊刃倚着墙,头一点一点,终究是没抗住汹涌袭来的困意,她黑衣都没换,就这么蜷缩在墙角里,睡着了。
槛窗外风过,灯影轻晃。
巷尾卖糖人的小锣敲了两下,又渐远;客栈楼下酒徒的笑骂声散成低低的嗡响。
不知睡了多久,惊刃忽地惊醒。
她猛然睁眼,环顾一圈,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主子挪到了床上。
黑衣还穿在身上,只是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不,不止一床,是三床被子叠在一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热。
非常热。
惊刃额心渗出薄汗,整个人像被蒸笼罩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主子虽然是一片好意,但也许大概,差那么一点就要将她给闷死了。
惊刃颇为艰难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深吸一口气。额心泛疼,是被闷的。
屋子里安安静静,烛火已经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方青白。
惊刃摸了摸身侧的被褥,那里有人躺过的痕迹,还留着一点温热。主子应该也是睡下后再醒来,刚离开不久。
……主子去哪了?
惊刃推开窗,夜风灌进来一丝凉意。街上空荡荡,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
若只是去净房或是楼下打水,不至于这么久还不回来。除非有什么事,拖住了她。
惊刃不再犹豫,拾起长青,翻窗而出,黑靴一点,跃上屋脊。
深夜的城镇一片寂静。她在城中找了一圈,市集、粮栈、城隍庙,皆无异常。
很快,惊刃在城北角门停下。
她弯下身,拈起一片折断的枯叶。断口新鲜,被靴底压过。又往前三步,见草屑翻起、土痕浅浅,一线向北。
夜如水立,惊刃出了城。
林缘沉沉,月从云后探出半轮,将道路映得颇为亮堂,叫万物皆难以遁形。
不多时,前径忽窄。
枯枝横陈,草叶倒伏成线。风向一转,惊刃嗅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蛇毒独有的苦酸味。
她扣着剑鞘,心弦绷紧:不对劲。
这片林子位于城镇周围,平日里多有镇民、商队等走动,按理说,不应该有毒蛇出没才是。
思及此,惊刃毫不犹豫,立刻加快脚步,掠过重重树影,踏过丛丛枯杈。
不多时,面前的林地陡然一空——
两具尸身横在月光里。
一具尸身穿着金纹蓝衣,她倒在草丛间,脖颈被骨鞭绞断,瞳孔瞪大,目光空茫。
金纹蓝衣被割开,胸前破了一个大口,血肉狼藉,被什么厉物啮噬过,惨不堪睹。
另一具尸身则是红衣,栽倒在不远处,身首异处,头颅被利器割断,切口异常整齐。
血在月光下发黑,沾湿叶片,又浸透了附近的土壤。腥气与湿土味搅在一处,重得叫人作呕。
再往前两步,树冠渐密,月光从缝里漏下窄细的刃,斜斜劈在林地。
林中,半跪着一个人。
月色之下,勾勒出一张骨相极净的脸,眉眼昳丽,唇红被风一吹,淡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