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吻得湿湿黏黏。
林声渐歇, 风细得很,掠过枝叶,卷起一层薄凉, 露珠垂在半枯的草叶尖,坠也不坠。
惊刃沉默了一小会。
她没有立刻回应问题,也没有去看柳染堤那双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她的目光垂下,落在那缕被舔湿的发上,半晌, 才低声道:“主子。”
“无字诏不止会教杀人、制毒等等,也曾教过一两次…攻心之术。”
柳染堤笑道:“那小刺客当年,大约没仔细听课;或是听了,也总是听不懂。”
“确实如此。”惊刃心虚道。
“属下以快杀为长,招式直取要害,有把利器足以, 许多攻人心神的法子, 便懒得学。”
惊刃道:“不过,讲课还得照常去,属下也记得, 讲师曾与我们讲过这么一句。”
柳染堤“唔”了一声, 仍在玩着她的发丝,舌尖缠着, 绕着, 颇有些坏心眼的,试图将长发打成一个小结。
惊刃道:“讲师曾教过, 执手、相拥、唇齿相依,乃至更深的缠绵,一人待另一人如此, 大抵只有两种缘由。”
柳染堤的动作,微微一顿。
“其一,是情之所至,心之所向。”惊刃垂了垂睫,“是珍之重之,是喜欢,是属下至今仍不太能理解之物。”
“其二,”她轻声道,“则是将其当作手段,借此取信,取势,让人心为己所用。”
柳染堤仍旧捻着那一缕发,只是眼角笑意渐渐淡了,她看着惊刃,没说话。
惊刃继续道:“讲师道,攻心之术,最为厉害处,不在声色,不在急进,而在缓。”
“以欲为饵,以情为引,试探、驯服、再掌控其心。若用得好,便可使人愿系其颈,只为你所用。”
周遭静得过分,鸟雀不知去处。只在风过时,细枝轻颤,发出极淡的一声嘶鸣。
这片林子,本就该是寂寥的。
惊刃难得话多,又是闷头说了一大通之后,才终于抬起头来,也终于望向她。
淡灰的眼瞳被月光一照,似清水冲过的玉石,空色之中,隐着一层雾气茫茫的寂意。
“主子。”
惊刃问道,“于您而言,您的吻,是哪一种?”
柳染堤的手停在半空。
那缕乌发仍缠在指尖,方才舔过留下的微润尚未干。她张了张嘴,竟答不出来。
不,不是答不上来。
是不必答。
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柳染堤的吻,是明明白白的第二种。
她的吻里,有欲念,有占有,有算计,有欣赏;有热腾腾的纠缠,亦有湿漉漉的掌控。
可唯独,大抵是没有半点真心的。
哪怕真的有那么一星半点,却也渺小似尘,轻薄如灰,甚至无法在指尖停留片刻。
她仍旧不信她,也不爱她。
她要她的忠心,要她不背叛;要她的决绝,也要她的锋芒;她想把这把刃磨得更锋利,也更听话。
那些亲近与调笑,那些温言与相护,大抵都是让她上钩的饵,是缚住她,是一道道柔软却不断收紧的锁链。
柳染堤垂了垂眼,懒懒倚着她。
半晌,她轻轻一声笑:“小刺客,原来你也会说这些大道理。”
柳染堤松开那缕发,舌尖掠过湿意未收的唇角,又向前半寸,气息重新暖起来。
“只是……”
“又何苦分得这么清呢?”
她倾身,唇在惊刃的唇角处落住,先将话贴上去,再含住她,细细吮了一下。
唇瓣柔软、微凉,起初泛着一点紧绷的干燥,随着贴合与辗转,逐渐润开。
两人吻得湿湿黏黏;
呼吸在唇齿间,相触生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