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值几个钱?】
锦胧甚至不必细想,便知道这句话从哪儿来的:从她自己口中,一次又一次地落进女儿耳里,生根发芽。
女儿还小时,有名婢女端着热汤过槛,脚下一滑,滚水溅到了锦娇的鞋面。
锦娇哭闹不休,婢女跪倒,额头磕得见血。锦胧顾得低头替锦娇擦泪,对暗卫淡淡道了一句:“拖走,杀了。”
“人命值几个钱?若她家里有人来闹,给几锭银子堵嘴。若还不肯收声,就一并杀了沉塘。”
如今这句话,反过来咬住她的喉。锦胧浑身战栗,寒意从脊骨一路爬上来。
是她亲手用这泼天的富贵,用浸透了人血的金银珠宝、用绫罗绸缎,一点一点,将女儿浇灌成了这般模样。
喉咙里腥甜翻涌,锦胧惨然一笑,竟是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柳染堤望着她。片刻后,她站起身来,语气仍旧温和,像说一句寻常告别:“那么,再见了。”
她转身离去。
厚重的库门缓缓合拢,随即传来一声闩响,判词沉闷落下,将一切封存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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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不知何时尽数熄灭。
一片漆黑。
四周金银堆积如山,既不能止渴,亦不能充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给予她这世间最富有,也是最贫瘠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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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办事,着实让人放心。
柳染堤吩咐她去买几把锁,片刻之后,惊刃便抱了起码二、三十把锁回来。
铜锁、铁锁、暗扣锁、机簧锁,样式各异,分量不轻,足以在山上开个锁铺。
“不错不错。”柳染堤很满意。
她挽起袖子,将锁一把一把往库门上扣。数道枷锁层层叠叠,将两扇厚重的铁门封得如铜墙铁壁。
而后,柳染堤拎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沿着山道边走边丢,草丛、山涧,枝头,哪儿都有,离得可远。
锦绣门的暗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惊刃把人一个个拖起来,靠着树捆好。
每个人都被下足了迷药,呼吸沉缓,睡得极死,没个三天三夜,是断然醒不过来的。
柳染堤踢了踢脚边蹭了满脸土的锦影,很是好心地将她翻了个身。
她道:“小刺客,无字诏里没什么‘暗卫护主不力,也得陪着去死’的规矩吧?”
惊刃道:“若是因自个贪生怕死而导致主子受伤或身死,会被视为叛主,遭到无字诏的通缉与追杀。”
“不过,若是力战不敌、亦或是昏迷失去意识,经刑堂核查无误后,便算不上叛主。”
柳染堤又道:“那倘若主子在这时死了,暗卫们该怎么办?”
惊刃道:“主子身死,契约即止。暗卫会自行回到无字诏,等待下一任买主。”
她想了想,补充道:“而且,无字诏还有一条规矩,叫做‘死主不言’。”
“如果旧主并非主动退契,而是因死而断,回诏的暗卫都需服下一枚‘封口丹’,并立下血誓:旧主之名、旧主之事、旧主之死,以及一切随行见闻,永不可提。即便新主问起,也需守口如瓶。”
如此说来,无字诏倒也算讲理。
柳染堤这下放心了。
两人一路下山,入了城。天色将晚,街口灯火初上,一派热闹喧哗的景象。
刚打开客栈门,一只毛绒球便“嗖”地窜了出来,猛地扎进惊刃怀里。
惊刃手臂一沉,险些没接住,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磕上门槛。
她低下头。
糯米扒拉着她衣领,仰起下巴,水汪汪地望着惊刃,“喵”了一声。
惊刃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一团,眉间浮起一丝忧色:“主子,糯米最近好像吃太多了,是不是应该少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