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遣我去刺杀姜偃师的了?”
柳染堤点了点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真该喊你一起来看热闹。”
“你没瞧见那阵仗,茶盏案几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凶得哟,隔着几道院墙都能听见她在砸杯子。”
惊刃则还在认真分析道:“偃师与蛊林旧事牵连极深,知晓许多内情。”
“她一日不死,便是一枚压在案上的镇纸;她一死,镇纸挪开,底下的字就该露出来了。”
“况且,她死在容雅的命令之下。倘若日后有人追查姜偃师的死因,顺藤摸瓜,未必不会牵出嶂云庄来。”
“对此,庄主定然会大发雷霆,盛怒与恐惧之下,甚至于——”
惊刃停下了话。
柳染堤接上她:“甚至于,对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她的亲生骨肉产生了杀意。”
所以,当时在容清离开后不久,容寒山便将她又喊了回去,二人仔细商议了一阵,敲定了如何利用柳染堤、蛊婆、与机关山,如何除了隐患,又不影响到嶂云庄的名与位。
夜更深了,风从廊尽头灌来,吹得灯笼晃动。两人绕过长廊,恰在一处转角停住。
前方有人。
容雅披了件单薄的狐裘,自拐角处走出来,她发髻未整,眼下淡青一线,将衣襟按得很紧。
她略一停步,确认四下无人,随即把兜帽压得更低些,加快了脚步。
两人窝在墙缝里,滴溜溜两双眼睛,瞧着容雅越过回廊,径直走向西厢深处。
柳染堤戳了戳身旁的惊刃:“瞧瞧,你的旧情人这般神色匆匆、失魂落魄的,是要上哪去?”
惊刃盯着容雅的背影,“看方向……”她迟疑片刻,道,“似乎是二小姐的寝屋?”
柳染堤眼眶一红,当即开始哭,她揉着眼角,哭了半天,一滴眼泪也没掉。
“好啊!小刺客你没有反驳,你承认容雅是你旧情人了!”她哭诉道,“你个坏人,我不跟你好了!”
惊刃:“……??”
冤枉啊,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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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的夜比别处更静,廊下挂着素色灯笼,连烛火都燃得清淡。
院中种着几株病梅,枝干虬结,褪尽了花,只剩灰白的骨架横斜伸展。
惊刃左右四顾,将在屋子周围护卫的暗卫悄悄拖进灌木丛里。
她收拾好剩下的迷药,自半掩的窗棂跳进屋,加入了正在房梁上蹲着的柳染堤。
屋内灯火温吞。
容清一袭素衣,发髻松散,靠在美人榻上,手边搁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药。
她的脸色不算太好,唇无血色,时不时还低声咳着,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
门被推开时,容清连眼睫都未抬,只慢慢端起药碗,饮了一口。
容雅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二姐可得保重身子啊,这几日寒气重,我听下人说你夜里又咳了好几回。”
“恰好厨房熬了些雪梨银耳羹,我想着二姐兴许用得上,便顺道带了过来。”
“难为三妹妹还记挂着我,”容清放下药碗,“坐吧。”
容雅便在榻边的绣墩上落座,亲手揭开食盒,将那盅羹汤端出来,又细心地递上瓷匙。
“二姐尝尝。若是凉了,我叫人再去热。”
容清垂眸看了一眼那盅汤,“三妹素来是个忙人。”她语气平静,“今日怎么得了闲,专程来探我的病?”
容雅笑意不减:“二姐这话说得见外了。咱们姐妹之间,难道还分什么闲不闲?”
容清搅了搅羹汤,瓷匙轻碰碗沿:“三妹夜里不爱走动的。这个时辰过来,倒让我有些意外。”
“自然是有些事,想同二姐聊聊。”
“聊什么?”
室内烛火轻晃,两人被揉碎在墙上,似蛛丝黏成的两团暗影,缠着缠着,便分不清哪一根是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