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纱塌陷,灯骨裸/露。莲纹烧至灰败,烧到只剩一点火色悬在空中。
像极了小小的萧衔月,双手合拢时许下的愿望:
升得那样高,烧得那样快,最后只剩空空。
再下一息,那点火色也散了,化作灰烬碎裂、剥落。
一点火星,
被风卷着坠下。
“锵!”长青与清霄相撞,火星四溅,剑贴着彼此的刃脊滑开,带出刺耳的摩擦声。
金铁相咬,嘶哑狠厉,听着要将人的耳骨也磨出血。
玉无垢步步压进,剑势翻飞,每一击都极为狠厉。
要么逼惊刃抬剑,要么逼她退,要么逼她露出咽喉与心口之间那一线空隙。
清霄的锋芒贴着惊刃的颈、肋、心口划过,每一招,都直取她的性命而来。
相比玉无垢那份齐整与从容,惊刃显得“狼狈”得多。
长青出剑快,收剑也快,每一招都短、快、低,不求破势,只求活命。
她的剑多半时候只是横在身前,接不住便退,退不开便贴地翻身。
靴底掠过碎瓦青石,焦烬被她的步伐踩出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痕。
长青擦着剑脊而过,剑尖一挑,像要趁隙反刺,又被玉无垢一压,逼得锋芒重新收回。
可每一次交错,惊刃的身形都会略略偏开半寸。
那半寸极小,小到旁人只当她是被逼得站不稳、被迫闪避。
殊不知,恰好让她的刀锋从玉无垢身后掠过,在刀剑交鸣之中,劈向另一个地方。
“叮、叮、叮!”
一声又一声,极细的金铁响动,轻易地,便被万千剑鸣遮了过去。
又一次交错,长青从清霄刃下逃出,惊刃腕骨一翻,借势向外一荡。
剑锋稳而锐利,只是稍偏了些,只贴着玉无垢袖口划过。
袖口毫发无损,玉无垢未曾察觉,那一线寒光早已越过她身侧,斜斜扫到后方。
又是一声轻响。
惊刃并不恋战,靴尖点地借力,身子已撤开半寸,躲开玉无垢的剑式。
玉无垢眸色微沉,剑势越压越紧,清霄复出,剑光铺成一片,直压惊刃面门。
惊刃抬剑格挡,似是站立不稳,被玉无垢撞得不由退了一步。
长青反转,她踉跄着稳住身形,靴底连退,拖出一声尖细的擦响。
玉无垢紧追而来。
白袖翻飞,剑尖一转,忽然挑向惊刃手腕,逼她换势。
而就在惊刃换势的刹那,清霄早等着这一刻的破绽。
斜斩而下,直取心口!
几乎是同一瞬间,玉无垢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声响。
她听见了什么。
她听见铁链接连坠地,叮当作响,她听见棺盖沉沉一错,厚木相磨。
“嘭——”
她听见沉闷、空响,多年未启的厚木向前倾倒,轰然砸落,尘与朽气同时翻涌而出。
那里装着七年未了的沉沉血债,尘土落尽,里头的血色与旧怨,仍鲜明如昨。
尘灰卷起,遮了片刻视线。
玉无垢未曾回头,指节却先一步发凉,她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握着剑柄的手已隐隐发痛。
那声音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长钉,从背后钉进她的脊骨,钉入她的四肢百骸、七魂八魄。
马上要刺入心口的清霄剑,被惊刃轻巧地拨开。
玉无垢胸膛起伏,呼吸颤动,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惊刃斜背在身后的那一把黑色长剑,不知何时,不见了。】
惊刃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无波无澜,从不会如玉折那样,眷恋亦或是哀怨地看着她。
她平静道:“无垢女君,该杀了你的人,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