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她从前就知道这个道理。
“沈姝?!”青乌被她一连串的动作惊住,她过去要拉沈姝的手,惊慌无措之下,却将她的袖口扯开了。
布料的撕裂声里,沈姝眼下那颗小痣在白皙皮肤下更为明显,她噙着浅浅的笑,目光在李酢人和自己那条拓印着蜈蚣状疤痕手臂上流转。
“青乌?”沈姝歪头看她,她淋了雨,额发湿答答的黏在额头上,半遮住了眼睛。她只是用那只染了血的手往上拨弄了下,露出一双格外澄澈干净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睫因为雨水不住的颤着,如同雨夜里被缚住的折翼蝴蝶般,徒劳扇动着翅膀,流下许多串珍珠泪。
晶莹,滚烫,又圆润的——泪。
青乌愣住了。
她似乎不明白沈姝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只是茫然着挥刀,半点也没有杀人之后该有的恐惧后怕。
更多的,是本能。
她隐藏起来的,本该随往事一起沉进悬崖下的本能。
青乌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臂,此刻,将沈姝带回山里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宴府的东西变糟糕了,妖怪天然能觉察到危险的到来。
她想,她要把这只卸去坚硬外壳的脆弱小鸟带回去。
她会保护她,让她住最好的山洞,给她吃最甜的果子,送她最漂亮的花。
只要她想。
“沈姝,你正常一点呀。我带你走,我们现在就走!”
沈姝定定看着她,而后,她松开握紧的短刀,轻轻笑住了。
短刀掉进泥地上发出闷响,李酢人仍旧挣扎着。
那把刀刺进的位置并不深,她捂着胸口,眼睛却不敢睁开。
“你觉得我是什么?”沈姝嘴角扬起,眼底却无分毫笑意。
她说话时只是仰头迎着夜雨,似乎问青乌,又像是在和李酢人说话。
青乌面上着急,想要将沈姝打晕带走时却被她自问自答式轻飘飘吐出的字句震住。
“疯子么?”
沈姝敛眸,忽然想起来,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喊她的。
“疯子!你疯了?!”
是谁来着?她脸上显出些困惑,在思考。
“你别过来!我妹妹是官身!你可知道什么后果?!”
是很久远的事了吗?沈姝想,应该不是。
她低头,五指摊开。本该干净整洁的手指上沾满了血污,像个屠户,并不像一位多年来握笔执卷的读书人。
是她逼的。
她原本可以做一个不谙世事不懂世情的读书人,是她,是她们一起逼的她。
原来杀人那么简单,她只是拿起了她的屠刀,向来跋扈嚣张的屠户在她面前头一次畏缩起来。
明明前一天,她还当着全城人的面拿着张伪造的欠条招摇过市。
她向沈姝求饶,说她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往后再也不敢了。
她还说她妹妹在京城有关系,能给沈姝谋个官位。
但沈姝的刀一直没放下。
她安静的听着她的求饶,听她所有的狡辩。
最后,她再也受不了沈姝的安静,忽然破口大骂起来。
她试图威吓住沈姝,以为她迟迟未有动作只是来诈她。
毕竟,沈姝在她眼里只是个固守礼法的文弱读书人,连杀只鸡都害怕,又怎么可能会杀人。
可她忘了,沈姝看过她杀羊,自那年那滴血滴在她脸上后,往后的每一年,沈姝都会去看她宰杀猪羊。
人和猪羊并不区别,这是她在第一滴血落到头上就懂得的道理。
她还在骂,词句污秽不堪,并不能入耳。
她说沈姝是不懂变通的狗脑子,读了再多书也不如当柴火烧了来的值钱。
她说沈姝除了那张脸以外,一无是处。
但她始终不敢上前,沈姝提着那把屠刀横在那儿,她怕那把刀。
任何人手上一旦有了武器便不会再被轻视慢待。
这点对向来被她瞧不起的沈姝同样适用。
沈姝只是转动了下手腕,她立刻就怕了,又开始说那些虚伪的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