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走着走着,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冲淡了尘土的气息,很淡,却又很固执地萦绕在鼻端。谢怀灵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忽然,一点细碎的金黄,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了她乌黑的发顶,是桂花。
谢怀灵抬手,指尖轻轻拂去那点带着甜香的入侵者,花香却留在了她指尖,不肯散去。她抬头去看巷子旁那株探出墙头、开得正盛的桂树,离她还远着,又要如何做到无风自动?
继续前行。不过步的距离,又是一点金黄,不偏不倚,落在了她衣衫的肩头。
这一次,谢怀灵停下了脚步。
她没再去拂那朵小小的桂花,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甜得暧昧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沁入微凉的空气。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细微沙响。
她目光并未投向肩头的小花,而是落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巷道拐角,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香帅。”
一声极轻的低笑,在静谧的巷子里漾开。紧接着,一道颀长潇洒的身影,凭空出现般从谢怀灵目光所及的拐角后翩然转出。月白色的长衫纤尘不染,步履轻捷无声,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不是名满天下的盗帅楚留香,还能是谁?他手中拈着一小枝缀满金黄小花的桂枝,显然是方才那两朵“不速之客”的来源。
“谢小姐好灵的鼻子,不,是好锐的眼力。”
楚留香笑着走近,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但能如此快被不通武艺的谢怀灵点破,还是让他很是欣赏。他将那枝桂花在指间转了转,姿态优雅从容,说道:“楚某并非有意唐突,只是回去的路上路过此地,见桂花开得正好,又恰逢谢小姐这等清雅人物,一时心喜,便以香花赠美人,还望谢小姐莫要见怪才好。”
浪子与乡痞流氓最显著的区别就在这里。他的视线是坦然的,是极近观赏的,谢怀灵在他眼中也是一朵开得烂漫的花,他是真心想讨她开心。
谢怀灵这才抬手拍去肩头那点金黄。她被调笑后不羞恼,也无惊喜,只有一片惯常的平静,楚留香的忽然现身也不是很值得她高兴的事。
她语气平淡,道:“香帅说笑了,不过几朵花,何来生气。今日是巧遇,要高兴还来不及,香帅是在做什么?”
但她说这话一点高兴的意思也没有,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多了点挫败感:“看来要讨谢小姐的欢心,我还要费上一番工夫。”他承认得也坦荡,说完再说,“我今日是去查些事的,小有所获,谢小姐是在忙金风细雨楼的事吗?”
谢怀灵却接过了他的风流话:“也可以是来见你的。”
楚留香一愣。谢怀灵安静地凝视他,他也与她相望,怀揣的、想送给谢怀灵的笑意反而变成了一团初春的冰雪,融成了透明的一小湖,到了他的脸上来。他居然先被她讨到欢心了。
她是有意的,楚留香当然看得出,但这也让他英俊的面容忽地展颜,人生在世,有些地方是不妨糊涂的,他笑道:“我知道谢小姐是又有事情要做,但是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信了。不论有什么事,都请跟我来吧。”
第37章 怜人之心
楚留香引着谢怀灵穿过几条愈发狭窄幽深的巷弄,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青灰院门前。门板斑驳,带着岁月和湿气侵蚀的痕迹,他抬手轻叩三下,两短一长,门扉便无声地开启一线,苏蓉蓉温婉的脸庞露了出来。见到是楚留香,她眉眼间的紧绷稍缓,待目光触及他身后的谢怀灵,还有谢怀灵身后的沙曼时,面上温婉中又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得体的平静。
“谢小姐?”苏蓉蓉侧身让开,小声地说,怕惊扰了院内的寂静,“今日怎么来了,快请进。”
小院比上回来时中更整洁些,透着刻意维持的简朴与孤寂,几株秋菊在墙角蔫蔫地开着,应当是苏蓉蓉也费过心力想将这灰败的景象浇活,可惜空气里浮动着的药味存在一日,花就格格不入一日。
楚留香简单地说明来意,路上谢怀灵已经与他说过了,道:“蓉蓉,谢小姐想见见小燕。”
闻言,苏蓉蓉看向了了谢怀灵覆着面纱的脸。她心头微紧,并非怀疑谢怀灵的用心——金风细雨楼的名声,楚留香的信任,都足以打消这种疑虑,她只是担忧小燕。
看出了她的担心,楚留香温言安抚道:“谢小姐只是想和小燕说几句话,没事的。”
“这说的哪里话。”苏蓉蓉轻叹一声,唇角弯起一个理解的弧度,眼底的忧虑却化不开,“我自然信得过谢小姐,更感激金风细雨楼援手之义。”
她的声音更柔和也更谨慎了些,是真心的在不安:“只是谢小姐,小燕她这几日来,越来越不爱说话了,除了那些害她的人的消息,她几乎不再开口问什么,也不和我聊天。我怕谢小姐也聊不出什么。”
“无妨。”谢怀灵截断了她未尽的忧虑,“我与她说说话,自然是有备而来,烦请苏姑娘引路了。”
她明明从未身怀绝技,文弱得好似一树细柳,扶风才能款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