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再来看,最合适的就是从继任“妙郎君”“色使”之位的那个司徒变入手最合适了。此人的家世算得上鼎鼎大名,山左司徒之名,也算是武林中无人不晓。传闻中此人极善易容伪装之道,家学渊远流长,其家传的“烟雨断肠丝”更是曾经有仅次于“天云五花绵”之名,不过多年过去,也早被层出不穷的后浪拍为前浪了。
他是“色使”,要做的就是不停地为柴玉关搜集美丽少女,因而他的行踪,反而是最容易去找的,只要注意何处有妙龄女子的连环失踪案,就能猜测出他大致的行动轨迹。更何况今日来查他行踪的人,是谢怀灵。
城镇的一角,砖瓦翻飞的停顿之处,挂着几只还没有被取下来的灯笼。剥落了一半的毛笔字贴在灯笼上,就是一年四季不变的招牌,“招牌”同小楼一起在年岁的更替里停驻,小楼不再崭新如洗了,它也就蒙上了灰尘。然而一年之后还有一年,老去之后,也还有蓬勃而来的枝桠,走进门来的面孔,永远还在更替。
王怜花要了两壶酒,再指了一个二楼靠栏杆的座位。他将斗笠搁在了桌边,露出来的是一张很有些女相的秀美面庞,招来了左右两桌的视线,分外的惹眼。他原本是要贴张剑走偏锋的脸出来的,正好也能再吓吓谢怀灵,奈何谢怀灵咬死了他敢贴她就不出门了,才换成了这张。
坐下后定然也要再点些东西,王怜花看向谢怀灵,她不知还在看何处,面纱上的眼睛乍一瞧灰蒙蒙的。他问:“要吃些什么?”
“我不吃。”谢怀灵的胃口就好比是她高超的书法造诣,简单来说就是几乎没有,“你随意点些就是。”
王怜花以为她是被自己出门前那一出弄得没了胃口,心中暗觉有趣,也算是掰回一成,去道:“真真是娇贵的大家小姐,眼睛还真是挑人,大不了下回我换脸的时候你来瞧着就是了,我换到你满意为止。”
他哪儿会有那么好心,就算是真好心,多半也是演的,要不就是为了他自己一时痛快,来与她显摆。谢怀灵哪里不懂他,偏偏要道:“说得是这么厉害,要是今天看不出山左司徒的易容,可就丢干净你的脸了。”
王怜花的脸皮不是她这几句话能打伤的,只要她不戳到痛处上,同嗔怪都无甚区别:“你倒是一心想找我的错处,可是我有错处,你不也为难吗?”
“为难什么?”谢怀灵说,“为难不能去告状吗?多大年纪了啊王公子,还被未婚妻告到自己母亲那儿去,也不好吧。”
王怜花脸色不变,笑道:“我就当你们关系好了,也是我的福气。”
他点了两碗面和两小碟糕点,便开始打量四周。这小客栈是谢怀灵精挑细选的,沙曼的忙碌之下,城里一月之内的少女失踪案都被摸得清清楚楚,这也算是王云梦看中了金风细雨楼的原因之一,在如此天罗地网之下,要抖出山左司徒的作案轨迹,并不算难。
而这间客栈,便是少女失踪案受害人唯一一个有所交集的地方,她们失踪前都来过这里,打尖或者住店,总之,她们都在这儿露过面。再说到山左司徒的伪装,曾有目击者言,少女失踪之时,常在这一片见到一位陌生的青衣老妇,不论如何,此人总是与山左司徒脱不了干系的。
谢怀灵和王怜花,此程为的就是这位青衣老妇。他们二人都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白愁飞会把金无望与沈浪上报给柴玉关,此时如果山左司徒又出了事,未免会让柴玉关大起防备之心。他们计划的是摸清山左司徒的行踪,再伺机而动,能拿到些不一般的消息。这也是谢怀灵要来一趟的原因,动脑子的事,她来永远比任何人都合适。
等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一位步履蹒跚的青衣老妇,在两个孩子的搀扶下上了二楼,她和蔼地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喂给他们糖吃。
单看外貌,这老妇大概已经有了六七十岁了,满头的银发往下是沟壑横布的苍老面孔,走路的步子也是慢慢的,老态龙钟足以尽之,见到她的人里,一百个中都未必有一个,会来防备她。
甫一见到她,王怜花就定睛而去,不动声色地寸寸而望。但只是看,是没法看出脸上动的手脚的,更不用说山左司徒的易容之书何其高明,几息后他敛回了视线,目光拂到了谢怀灵身上。
似乎是越看越起劲,他忽而又说:“干瞧的话,怕是盗帅楚留香今日在此,也看不出这老人有没有做易容,又在哪,不过是既然要拐貌美的妙龄少女的,不如我们便设个陷阱,请其入瓮,你觉得怎样?”
谢怀灵嗤笑一声,道:“是个好招数,可惜我要是做诱饵的,凡是吃了点什么苦,都得在王公子身上翻倍讨回来,还是再找个法子吧。比如要是能到她身边去,仔细瞧瞧,是不是就能瞧出点东西来了?”
“要是能行,也是个好法子,不过她会让我们近身吗?”王怜花挑眉而问。
谢怀灵只道:“我当然有法子,既然王公子不介意,我就只管去做了。还请王公子先扶着我,我们下楼去。”
王怜花确实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就馋着她的手,二人一并往楼梯那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