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好了路,只要加茂宪纪在成长路上不犯大错,必然能继承家主之位。
王仁望结笑了一声,她似乎从听见这个问句的瞬间才开始更深入地读懂加茂伊吹每时每刻都在承担的、自行发起的拷问,嘴角的弧度在沉默中缓缓消失。
她说:“有你才好。”
就算不论加茂宪纪饱受冷眼的童年时光,在日后必将到来的浩劫之中,被羂索控制的加茂家没能获得善终,存活已是难事,他固然已经尽可能保持坚强,也还是坚持到最终开展决战时,在衡量过自身实力后决心带家人前往海外避难。
作者早向编辑部的相关负责人阐述了整部作品的大纲,肯定难以被大多读者接受的尾声在未来公布时掀起的轩然大波,恐怕只有加茂伊吹这一变数能够平息。
毕竟……
就连五条悟也只落得死亡的结局,悲惨收场。
王仁望结不能明白地说出一切,她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笔记本,将封面紧紧按住,递到加茂伊吹手中,郑重地说:“这是上次说好的小说——等你有空时自己读吧。”
加茂伊吹深深吸了口气,向她道谢,将笔记本珍重地握在手中,直到登机都没松开。
如果他是普通读者,一定会鄙视角色为争取个人利益献祭无辜者的做法,可他作为角色本人,屡屡察觉身处命运的洪流之中,实则条条新路通旧路,只能尽可能做到问心无愧。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如果羂索问你什么,只要说出我的情报能让你的处境稍微好过一些,不用隐瞒。”
王仁望结不知道羂索曾明示加茂伊吹,是她的预言为当年那个可怜的孩子带来活生生割下右腿的厄运,但她能从加茂伊吹云淡风轻的表情中看出过度冰冷的痛苦。
他有些心绪不宁,而她也想为他最后做点什么,就开玩笑似的说:“可我们才见过两面,我大概没什么好交代的。”
“我不会劝你,因为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加茂伊吹望向她,“任何情报都随你处置,除他以外,没人能看到那时的故事。”
王仁望结与他对上视线,难以想象自己究竟要与羂索进行多深入的接触,加茂伊吹道出的每句内容也分明都有强烈的暗示意味——她不禁又开始想,她应当得赴死了。
念及此处,她好像又看懂了加茂伊吹的更多表情,他不自觉绷直的唇角、低低垂下的眼睫、身周沉闷的气氛都说明他正面临……或许是良心的煎熬。
王仁望结恳切地给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建议。
她说:“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吧。”
“我只是有些感慨,时至今日,命运终于在我的百般回避下成为闭环。”加茂伊吹向王仁望结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极其浅淡,又因像是难得的真心而显出几分悲哀,“我得好好想想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下飞机后,加茂伊吹第一时间与前来接应的十殿成员汇合,首先带王仁望结前去更衣。
不到一小时,平安时代的和服便替换了现代的国中校服,连同发型和妆面都一同打理出来,让她看起来简直像是位专业的模特。
十殿成员甚至在她的手臂上挂了个沉重的包裹,提醒道:“其中是冬衣、金银以及奈良时代和镰仓时代的衣物,请您随机应变。”
对方提到的重点内容前后跨越六百余年,即便是傻瓜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但王仁望结转身,向坐在一旁静静观看的加茂伊吹张开双臂,费力地展示了这身只在历史影像中见过的打扮。
她笑道:“包裹沉甸甸的,你肯定塞了不少好东西。”
“你只当我是在尽可能减轻负罪感吧。”加茂伊吹起身,来到她面前,从口袋中摸出什么,“我还让人从惠和宪纪那边取来了这个。”
他亲手为她空置的耳垂带上两枚猩红色的流苏耳坠,她曾为了追求时髦与同班同学一起打的耳洞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