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他背后依靠的是某家企业或财阀——当被管家领着穿过这座标准的日式宅邸,而目力所见的所有佣人都恭敬地低头垂眸向客人致意时,他几乎不自在到头脑发晕。
这是什么独属于贵族的酷刑……
为了避免尴尬,他也将头埋得很低,显出几分匆忙与局促。
“宪纪少爷,日安。”面前的管家缓缓停下脚步,向拐角处走出的一人问好,织田作之助能从加茂家的阶级食物链中判断出对方已经达到主人级别。
“这位就是哥哥的客人吗?”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名为“宪纪”的少爷比织田作之助想象中更加年幼,大概与他抚养的几个孩子年纪相当,“正好我也要到哥哥那去,就由我来引路吧。”
织田作之助闻言抬眸,与一双和加茂伊吹如出一辙的红眸正好对上视线。
男孩露出得体的微笑,说道:“日安,我叫加茂宪纪,是加茂伊吹的弟弟。”
有印象——织田作之助确信加茂伊吹曾以非常宠溺的态度提及这个男孩——果然孩子的性格会与长辈的教育有关吗,家里的几个小家伙活泼得太过头了,他或许得反思自己的育儿策略才行。
“你好,我是织田作之助。”他并没显出轻视的态度,而是同样友好地进行了问候,“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加茂宪纪抿唇笑笑,转身朝前走去。
在这位嫡次子的带领下,织田作之助毫无疑问地收获了更多关注:此前只有佣人看在管家的份上向他致意,如今他跟在加茂宪纪身后,许多衣着华贵、同样有黑发或红眸等特征的旁系也会在问好时一并捎带上他的那份。
其实这不是加茂家的族人教养良好的象征,而是加茂伊吹绝对强权的佐证。
因为尊重加茂伊吹,所以自然尊重他的胞弟、客人乃至他选择的管家。
似乎是看出他陷入沉思的原因,加茂宪纪回身仰头看他,小大人般满是歉意地笑笑:“抱歉,织田先生,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不不,”织田作之助马上否认道,“我只是不太习惯这么、呃、严肃的场合。”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栋宅邸里的异类——自打进门后,织田作之助甚至没见过哪怕一个和他一样穿着现代服饰的“同类”。
“毕竟加茂家是传承千年的贵族世家,人们又有咒术师的血统和天赋,多少有些自视甚高,保留某些传统的生活方式与等级秩序也是区分他们与普通人的好办法之一。”
加茂宪纪在加茂伊吹的教导下明白了许多道理,如今已经能灵活运用起来,他微笑着安抚织田作之助道:“但哥哥的院子很安静,不会打扰到你的。”
——织田作之助可不会称呼自己为“织田家”的后代。
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无法全面地想象出“传承千年”“贵族”“血统”“等级秩序”等用词组成了一棵多么庞大且夸张的、扎根在建筑载体中的血缘巨树。
在这种联想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加茂宪纪的体贴,只能沉默着点头,希望加茂伊吹至少还保持着两人上次分别时的状态。
他可不确定自己能应对那种封建大家主的性格啊……要是太宰治也在就好了。
胡思乱想间,加茂宪纪终于带他踏入深藏在宅邸内部、属于加茂伊吹的院子,宽敞整洁、低调奢华是织田作之助的第一印象。
男孩先去敲书房的门,无人应答,便再敲卧室的门。
“伊吹有客人哟,他大概两小时前就带人出门了。”卧室里传来懒散的应答声,眼看一旁的窗子即将被推开,又被男孩从外部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
加茂宪纪瞥了眼织田作之助的脸色,终于暴露出些许孩童本色,不满地对真人说道:“我也带了哥哥的客人过来,你别吓坏人家。”
他讨厌这个能霸占哥哥的卧室、时刻陪在哥哥身边的缝合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