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还在细致地整理购物清单的加茂伊吹、离开后又专门回家把暖手宝装进大衣口袋的加茂伊吹、难得露出轻松的微笑说着“我出门了”期待着午饭的加茂伊吹——
——好像快要死去了。
“太、太宰,现在马上到市立大学附属医院来!”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语气与音量,显然将电话那头的太宰治吓了一跳。
织田作之助想:同一处的伤势在加茂伊吹七岁时没收了他的右腿,又会如何对待二十二岁的他呢?
他无能为力,只有祈祷。
第379章
加茂伊吹做了个很长的梦。
说来惭愧,他本以为自己早已能够克服童年时的痛苦记忆,毕竟他见过了所谓的幕后黑手,也从中了解到世界运行的关窍,目前更是走在寻求彻底解脱的路上。
但当他真正置身于那台在爆炸后被熊熊烈火包围的轿车中时,被炙烤的剧烈痛苦依然令他窒息、痉挛、本能地想要逃跑却无法支配四肢,更是难以从体内调动丝毫咒力反抗。
从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有人手持一柄闪着光的利刃靠近。
虽然视野受限,但他清楚那是羂索——准备好了足以切断人类骨头的凶器和克制反转术式的咒文,将在不久后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与七岁时从昏迷中再被痛醒的情况不同,加茂伊吹不得不以清醒的状态体验当时的疼痛。
刀片深深埋入腿肉,接着被持有者使劲下压,尝试几次才砍断腿骨,因此不慎将周边切得血肉模糊,之后的过程才又顺利起来。
加茂伊吹如今才想起该痛骂羂索为什么不肯找具力气更大的身体。
他咬牙忍下简直冲击灵魂的痛苦,但承载了记忆的□□依然发出小兽般凄厉的哀嚎,直到最后即将因失血过多且吸入太多烟尘而殒命时,才幸运地彻底陷入无法被轻易唤醒的深度昏迷之中。
身临其境地复盘旧时的处境无疑是对精神的折磨。加茂伊吹很快便感到疲惫。
他以为笼罩在眼前的黑暗代表本场戏剧即将终结,正暗自猜测下段剧情的内容,却没想到再次睁开双眼迎来的是仿佛无穷无尽的循环。
他从朦胧的视线中看见正在靠近的羂索。
世界意识尽最大努力设计出一位异能者向他发起袭击,显然打算通过意外事件一举将他送出横滨,但他留下的态度同样坚决,因为知晓自己如今只需要等待,心情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刀刃再次陷入腿肉,加茂伊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他甚至不用忍耐,只是理智要求他尽可能保护精神状态——实际上,无论通过何种方式挺过这段时间,他只要等到结果公布就好。
加茂伊吹早预料到自己失去意识后外界将迎来多混乱的糟糕局面。
太宰治从织田作之助异样的状态中判断出事件发展一定远远超出了可掌控的范围,于是在离开时给同样正在港口黑手党总部办公的中原中也打去了电话。
等他下楼,可靠的重力使早从窗口一跃而下,第一时间把车开到建筑出口等待,连半句废话都无。
“加茂先生那边是什么情况?”中原中也将油门死踩到底,跑车的发动机在路上发出夸张的轰鸣声,引来阵阵惊呼,也提前清空了前方碍事的车辆。
太宰治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快到极致的车速,身体本能地感到不适:“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织田作说加茂先生遭遇异能袭击,已经濒死,需要人间失格帮忙。”
“考虑到已经不得不在我赶到之前把人送进医院抢救,他应该受了很严重的外伤。”太宰治又想起餐桌上碰到的新朋友,“也有可能是他的律师并不懂得正确的应对方法,反倒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这不就是你叫我过来的目的吗?”中原中也轻嗤一声,却不是在对加茂伊吹表示不满,而是讽刺太宰治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事件说明的怠惰态度。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道路前方,专注驾驶的同时暗暗磨着牙:“加茂先生对我也算有救命之恩,至少我能负责安保工作,至于解密破案之类的责任,你就自告奋勇承担起来吧。”
太宰治在中原中也猛打方向盘时身子一歪,要不是被安全带捆住,恐怕要直接飞出座位,手机也险些脱手。
如果放在平时,他恐怕要气恼起来,但如今越快抵达医院就能让加茂伊吹越早脱离生命危险,时间的紧迫程度让他甚至只有在车上才来得及向森鸥外打个报告。
森鸥外比两位年轻的干部更重视加茂伊吹的遇袭事件。
加茂伊吹从港口黑手党挖走了织田作之助和梶井基次郎,或许还有对太宰治下手的计划,组织在与他打交道的过程中常常处于被动地位,却又获益良多,森鸥外很难用常规的喜恶判断自己对加茂伊吹的看法。
但他明白,十殿首领遭遇意外可能引起以自卫反击为目的的大规模行动,如果十殿想从横滨开始排除异己或对异能力者展开报复,引起的动荡必然波及整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