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则转去了车站。他把织田作之助抚养的五个孩子接到了京都,邀请他们与加茂宪纪共度新春,所有人都非常期待。
这实在是个令人难忘的新年。
加茂伊吹在大晦日的夜里把早想好的故事写到了“书”上——只是要和羂索见上一面,没有任何可供读者分析的内容——为了保证情节可控而添加了许多条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正反两面。
句号落下时,新年的钟声恰好响了,院子里有大片烟花腾空而起。
他抬头望着炸开的大团明亮色彩,又察觉到有道明显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回看过去,与真人四目相对。
孩子们一边大声欢呼,一边兴致勃勃地继续点火,旁支的同龄人也被吸引过来,在加茂伊吹的默许下首次闯入了家主的院子,一同参与到玩乐之中。
热闹的场景背后,真人静静站在最遥远的位置——加茂伊吹看着烟花,他便看着加茂伊吹,长久地出神,显出异常的沉静。
加茂伊吹向他招手,他才慢慢走进屋里。
“怎么心情不好?”加茂伊吹正将手中的纸片反复对折,使其最终躺在掌心的状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一块,“我记得你还挺喜欢热闹的。”
真人懒散地倒在软榻上,依然斜着眼睛看他:“我还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好像上次新年还是不久前的事情。”
难得陷入忧郁的特级咒灵合上双眸。
“再过二十二天,你就又要过生日了,今年你二十三岁,按照人类的平均寿命推算,大概还能活个五十年左右……”
“如果从人对人第一次产生恶意开始计算年龄,我也是个老家伙吧,所以对我来说,五十年可能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积攒力量的过程。”真人喃喃着说。
他又看向加茂伊吹:“人类费心费力地养育宠物,再看着宠物早于自己死去,会有怎样的心情呢?相濡以沫度过数十年光阴的伴侣,在一人早于另一人死去时,又会产生怎样的想法呢?”
“对我来说,你也会很快死掉。”真人问,“未来的我会去做些什么呢?”
或许是气氛很好,加茂伊吹的表情在烟花的光芒下显得非常柔和,他提议道:“就像那种误以为被抛弃的家养犬一样,一直固执地在原地坐着等待,如何呢?”
“我才不要,那不会有任何作用吧。”真人毫不犹豫地拒绝,随后给出了自己不久前想到的答案。
“由我来诅咒你吧,就算你是被术式击杀,我说不定也能把你变成咒灵。”
加茂伊吹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答道:“虽然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但如果我死前很累的话,你就放我解脱好了。”
真人不满地撅嘴,转而投入孩子们的烟花游戏之中。
加茂伊吹脸上的笑意慢慢散了。他又开始思考与计划有关的内容。
他在“书”中提了不少要求,比如“与羂索再会那日是春天第一个暖和的日子”,但也为世界意识留出了自由发挥的空间,以防因设定冲突存在逻辑不足之处,使异能无法影响现实,白费了繁琐的前期准备工作。
确认过所有细节以后,加茂伊吹把小小的纸团塞进猫窝的最深处,交由他最信任的黑猫代为保管。
万事俱备,然后——
——加茂伊吹决定去死。
一早起来发现身上有层薄薄的汗水时,加茂伊吹就对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感了。
真人蹲在院子里盯着一棵突出的小苗看,惊讶于竟然有植物能在佣人定期为院子除草的间隔里长出约十公分的高度,不禁猜测是否是气温正不断上升的功劳。
“说起来,今天确实非常暖和,果然是春天来了。”他得出答案,想出手将不知道具体品种的植物幼苗拔掉,余光却瞟见洗完澡的加茂伊吹似乎是要出门。
他扬声问:“你要去干嘛?”
“我去看看宪纪有没有起床。”加茂伊吹回答,脚步有些匆忙。
真人以古怪的表情看着他:“他昨天不是去东京玩了吗?”
“啊……我忘记了。”加茂伊吹的动作猛然顿住,他又折返到房间之中,将门关紧,才发现黑猫一直坐在窝中,根本没和他一起出门。
他上前抱起黑猫,指尖有些颤抖。
“本来想去和宪纪告别的……先生,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但该说是紧张还是害怕呢……”他抬眸,旋即露出惊愕的表情。
“先生……您在哭吗?”
[猫是没有情感泪的。]黑猫眨眼,滚烫的泪水打在加茂伊吹手背,[可能是身体的炎症,之后再找机会让宪纪带我去看兽医吧。]
加茂伊吹定定地盯着它,扯了下嘴角,却在长大后第一次没能顺利展现笑意。
他眼中也泛起湿润的痕迹,因不好在读者面前暴露莫名其妙的软弱情绪,而不得不飞快把黑猫放在桌上,侧过身体状似不经意地蹭掉眼泪。
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此行有多么大的风险,才会不约而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