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躯壳内的心脏正在怦怦狂跳。
黑猫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情绪,因此它不肯开口,甚至没有分给加茂伊吹半分视线。
加茂伊吹少见地没注意到黑猫的细微动作,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断有乱七八糟的念头挤上来叫嚣,又被他自行驱逐排空。
如今他已经拥有完美的相貌、充足的财富、无上的地位、强大的力量与丰富到过头的人际关系,俨然是八岁时理想中的模样。
如果加茂伊吹是个普通的角色,凭现在的人气来看,他完全有活过结局的资本——不过,王仁望结的笔记把他所剩不多的侥幸也尽数打碎:
连身为天之骄子的五条悟都没能逃过被两面宿傩腰斩的突兀结局,加茂伊吹还是作者曾经想杀害的对象,又怎么敢确信自己一定能逃过一劫?
但仔细想想,就算无数次检查战前准备直到正面对上羂索,他要战胜的困难也绝对不会为他的认真折腰。
他很努力地为今日做好了规划:
银行账户里锐减的存款余额,九成力量都被安插进涩谷的十殿,被迫向社会公开了自己的个人信息、并把惨痛的过往一次又一次地变成热议话题,加上一路走来的血与泪,是加茂伊吹能付出的全部。
即便加茂伊吹赢下了涩谷事变,他也要接受战后算是要在一定程度上重新起步的尴尬处境,还无法收回平民脑中有关他的记忆与印象。
在这个前提之下,再争取几小时的时间意义不大,加茂伊吹还是更愿意安静地坐会儿,尽量让心态变得平稳。
在片刻的宁静后,划过脑海的下个念头是——
——奋斗至今,他想得到的奖赏也只不过是许多人与生俱来的权利。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令他猛地从沉思中惊醒,告知他不能进行更深入地思考,否则只会起到减损斗志的效果。
加茂伊吹定了定神,半晌才发现有人敲门。
刚才正是这道声音将他从逐渐变糟的思绪中拽了回来,见他没有回应,节奏愈发急促。
“怎么了?”加茂伊吹扬声问道。
敲门声一顿,加茂宪纪有些模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能听出其中浓重的担忧之情:“哥哥,天亮了。”
他显然整晚关注着加茂伊吹的动态、或是从灯还亮着的事实中发现兄长彻夜未眠,从而悬起心脏,小心地道出一句试探。
“你还好吗?”
“是宪纪啊——”加茂伊吹回应时没有停顿,却无法令弟弟感到安心,“我还好。”
黑猫见他将要起身,灵巧地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他肩头坐下,要与他一同面临最终一战。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行动了,它鼓捣片刻才找到舒服的位置。
加茂伊吹摸摸它的脑袋,打开房门,刚抬眸便看见了加茂宪纪通红的眼眶。
他这才意识到整晚的异常状态为弟弟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对方知晓的内情远不如其他成年人多,却是世界上与自己联系最为紧密的亲人。
加茂伊吹不该对他说谎,而真相往往只会令人感到更加痛苦。
“宪纪,你要带好机械丸之前交给我们的对讲机。”加茂伊吹牵着他的手朝餐厅走去,像捏住了一只大型犬的缰绳,只是稍稍使力就带动了他的动作。
“傀儡结合了夜蛾校长的咒骸技术,具备一定自我意识,可以看作他的小型分身。我会借助他的实时汇报把握战场的情况,关注的重点在你和悠仁身上。你要服从命令,好吗?”
加茂宪纪没有看他,却直截了当地表示了不会对他惟命是从的拒绝态度。
还没等加茂伊吹感到惊讶,加茂宪纪已经给出了理由:“哥哥,母亲昨晚给我打了电话。我是说,是来自意大利的电话。”
加茂伊吹的视线微微下移,看见加茂宪纪眼下也有抹不掉的乌青。
加茂荷奈的告密一定让他也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