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殊还没反应过来,昭渊君已经缓缓放平自己硕大如山的龙头,盖住自己血淋淋的狰狞下腹,让秦殊能更轻松地与他对视。
不仅如此,他居然还以一幅十分理所当然的平静态度,自顾自就继续开始给秦殊上课了。
“数千年光阴,锚点只能是你自己。你的目光,穿过数千年前属于你自己的双眼,看见了过去的我。”
“锚点……”在最初的恍惚过后,秦殊发现自己反应得很快,清明至极的灵台让他把每个字都收入脑中细细咀嚼,并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昭渊君,如果锚点的存在是必须的,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才能看见你……那你又是怎么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呢?”
秦殊一字一句缓慢说着,眼睛紧紧盯着蜃龙那双金红的龙目,感觉喉咙泛起一阵奇异的干渴感,牵带着脖颈与腹部肌肉也跟着悄然收紧。
“好,退一步说,你是神仙大能,你的境界很高,你的神魂力量足够敏锐,你可以清晰感知到不属于此地的外来者,在数千年之后窥探你……但你同样也需要足够可靠的锚点,才能跨越时空与我交流,才能开口和我进行对话,是不是这个意思?”
昭渊君眨了眨眼。
这是蜃龙第一次在秦殊面前闭上自己的眼睛,紧接着又再次睁开。那两汪漂亮冰冷的金色池子消失了数秒,幽黑的暗室陡然间变得昏暗数倍,随后又重回原样。
秦殊发现自己居然能迅速理解这个动作的真正含义——昭渊君正在思考。
思考之后,昭渊君得出了肯定答复:“你说得对。”
“既然如此,昭渊君,那在数千年后仍能和你有紧密相关的锚点,有没有可能……”
秦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纣绝阴天宫里绵延不绝的冰冷鬼气在胸腔里穿梭、流淌过四肢百骸,滋养充盈着他不断紧绷的身体。
他很紧张。
他非常,非常,非常紧张。
不断加重的紧张感,化作了过于强烈的恐惧和犹疑,同时却也混着更为令人窒息的期待,仿佛让秦殊蓦地回到了上小学时,第一次在全校师生眼前拿起话筒,负责主持升旗仪式的那一日。
将他的大脑肠胃和心脏都搅成了一团想要发抖的、酸涩紧绷的乱麻,又泛着些控制不住的雀跃。
但也正因如此,秦殊才不得不一字一句细问过去。他必须问。
“……有没有可能,你的锚点,是你自己?”秦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被收紧的喉咙挤压着,溢出微不可查的轻颤,“是数千年后的你自己。”
他在蜃龙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倒映在昏暗的龙鳞浮光里。瞳孔不可理喻地扩散到了最大,被猩红血色彻底填满,肤色也是缺乏生机的苍白,活像个紧张到快要崩溃的、被包裹在奢靡大氅里等待下葬的死人。
昭渊君没有反驳他的假设,将秦殊所有细微反应收入眸中,沉默片刻:“看来,我的命还很长。不会死在有进无出的纣绝阴大狱里,是吗?”
“……我不知道。”
秦殊低声回答,一时显得有些怔忪。
这个在他心头无限膨胀、疯狂发酵的猜测,就这样轻飘飘被蜃龙给予了肯定答复,反倒让秦殊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细弦直接被蓦地扯断了。
那是一根名为自制力的细弦。
秦殊的腿擅自向眼前的巨物迈了出去,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将他与昭渊君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