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跳舞会让他想起某个真心喜欢舞蹈的小孩儿,可那个小孩永远也没有这样在草坪上无忧无虑起舞的机会。
在阳光下,在花香里,在贵族少爷们的掌声和欢呼里,林雀用他教会的舞步生疏地跳一支舞,就当和那个小孩儿一起跳了。
也因为此时气氛确实很好,林雀久违的放松,难得想要不带目的的娱乐下自己。
风送来程沨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林雀偏头看了他一眼,程沨也侧脸看着他,两人穿着一样的白衬衫和深黑色长裤,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程沨热烈,林雀冷淡,程沨恣意,林雀沉静,收束严整的领带、皮带和皮鞋又让他更多几分禁欲的清冷,简直……妙不可言。
男生盯着交错擦肩的两个人憋红了脸,他又想吹口哨了。
似乎因为光线的缘故,程沨的笑容和眼神都太热烈。林雀淡淡撇开眼,目光交错的一瞬掠过对面的人群。
就看到了微微带笑的校长,和校长身边神色怔忪的戚行简。
脚下忽然乱了节拍,林雀抿起唇,不跳了,再跳下去他也不会了。
程沨看他要走,下意识伸手去抓林雀的手臂,林雀反应很快,在被他抓住的前一瞬下意识回身抬手,推了下程沨的肩膀。
程沨顺着他力道向后倒去,众人还以为又是他拿手的舞蹈动作,却看见程沨真摔到在草地上,胳膊撑着身体,还在抬头盯着林雀。
林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那么冷淡,不起波澜,程沨以为他会就这样转身离开,但下一秒,林雀就抬起一只手给他伸过来。
那只手苍白、瘦削、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手背上凸起几条脉络,指腹生着粗糙的茧,垂在他面前,那么美,像从天而降,简直有种云端上的菩萨俯视众生的悲悯。
程沨心头蓦然一阵狂跳,情不自禁地又笑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就从地面轻巧跃起。
林雀要松手,却仍被他紧紧抓着,众目睽睽中,程沨另只手抬起,指尖夹着一朵粉白鲜嫩的海棠花。
程沨将那朵花送到唇边轻轻一吻,然后将花别在了林雀的鬓边。
周围笑声、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程沨笑得恣意快活,桃花眼都微微眯起来,盯着面前人看。
阳光落在他眼底,将黑亮瞳仁烧上灼灼的热意。
林雀直视这双眼,心中微微一动,来不及多想,已经被程沨牵着手朝四面观众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
林雀抿着唇跟着微微躬身,校长笑着鼓掌,政客名流们也跟着鼓掌,笑着从钱夹里取出纸币,放进地上的琴盒。
春天是个好时节,春天的校园更叫人觉得快乐又明媚。
林书咬着嘴唇,他都不知道林雀还会跳舞。
看见林雀朝他走过来,林书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自然而然抓住林雀的手腕:“哥!你跳得真好!”
声音活泼清脆,人群中许多人往这边看,一对夫妇蓦地一怔。
夫妇俩旁边的男孩也盯着这边,看见林雀苍白冷淡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随手捏了下弟弟的脸蛋,说:“别哄我。”
林书嘻嘻一笑:“你就是跳得很好嘛。”
林奶奶也满脸是笑,看林书缠着他哥叽叽喳喳,忽然瞥见盛嘉树大步走来,抬手就拂开了林雀鬓边那朵海棠花。
海棠花掉到地上去,立时从招人瞩目坠入无人问津的境地,盛嘉树神色微冷,但态度还算温和,朝林雀伸手:“衣服给我。”
林书立刻把林雀胳膊上的外套抽出来抱在自己怀里,仰起脸说:“不用了盛哥,我给林雀拿着。”
盛嘉树就发现林书说是林雀的弟弟,但好像比起叫林雀“哥哥”,更喜欢直接叫林雀的名字。
“童养夫”三个字儿顿时再一次扎疼了他的心,盛嘉树落空的手滞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