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行简垂眼注视着他,浅色的瞳孔深晦浓稠,低声道:“你能想到利用我,我很高兴。”
顿了顿,又说:“真的很高兴。”
林雀倏地撇开视线大步往前走,戚行简抬脚跟上,说:“你不肯承认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却能想到利用我,林雀,你是不是其实已经有一点相信我喜欢你?”
相信了他喜欢他,相信了他的真心,所以才会在要解决麻烦时想到利用戚行简,因为知道戚行简对他不一样,戚行简可以被利用。
否则林雀怎么不想着去利用盛嘉树?怎么不想着去利用傅衍和沈悠?
戚行简盯着林雀面无表情的侧脸,唇角微微溢出一丝笑。
他是真的很高兴。
“你错了。”
林雀蓦地开口,转头冷冷看向他,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叫他去找你么?”
戚行简一顿,林雀漆黑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一点细微的恶意,自下而上盯着他,声音很轻:“在打那场比赛之前,在不知道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叫他去找你了。”
戚行简微微眯起眼。
林雀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自私,利己,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那会儿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存着这种心,只是觉得你可以利用,就指使他去找你了,如果姓池的聪明点儿,你甚至都不会知道是被我利用。”
“而且你知道么?”林雀语速略快,透出一种咄咄逼人,直直盯住戚行简的眼睛,说,“你知道为什么在势力悬殊的情况下柳和颂会答应那一个赌约么?”
戚行简意识到什么,眼珠子微微一动。
林雀冷笑:“对,是我威胁他,要是他非得硬来,就要做好惹到戚行简的准备。”
“——那会儿你才跟我说过几句话?也不过是借我几本笔记、提供了一笔基金,我就顶着你的名头耀武扬威了。”
戚行简一怔,胸膛里蓦地窜起一团冰冷的火。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名字曾经保护过林雀。
林雀还在冷冷盯着他,咄咄逼人的讥讽下藏着隐晦的观察,还在说:“你是真的天真呢还是觉得我弱小,在你手底下翻不出什么风浪?所以叫我知道你的病,还说被我利用很高兴——戚行简,你真的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盛嘉树曾经好几次警告我跟他划清楚界限,他是对的,但凡叫我抓住了空子,他一样会被我利用,所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都会被我给榨干。”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林雀黑亮的眼睛已经近乎于逼视,冷笑说,“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你不觉得自己眼瞎就算了,还在说什么被我利用很高兴,戚行简,你真的有一点可笑——”
充满嘲讽的、冰冷的话语戛然而止,尾音湮灭在年轻男人宽厚坚实的怀抱中。
林雀嘴巴还张着,眉眼冷锐,犹带扎人的锋利,眼睛里却浮起一层反应不过来的茫然,仰起脸望着男生干净白皙的下巴。
戚行简紧紧抱住他,低头在他耳边哑声道:“柳和颂绝对不会有机会再给你造成一丝威胁了。”
声音沉沉,说:“你放心。”
林雀慢慢眨了下眼睛。
深夜冰凉的冷风卷挟着夜雾穿过寂静无人的长街,开到荼靡的海棠花无力抵御,纷纷零落,猫追着花瓣儿跑来跑去,林雀被紧紧拥在男生硬韧温暖的胸膛前,冰凉苍白的耳廓沾染了男生沉缓的吐息,渐渐变得温热。
戚行简大手按着他脊背,没有抱多久,很快松开了林雀,浅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发亮,眸光浓稠,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有那么不到一秒的瞬间,林雀竟然想躲避。
凉风重新吹过耳廓,林雀脊椎上蓦地窜过细微的战栗,猛的一把推开面前的人。
戚行简顺从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喉结滚动,盯着他没有说话。
林雀嘴巴张开又抿紧,霍地转身就走,不提防脚下突然窜过去一只猫,绊得他踉跄,戚行简下意识伸手,林雀一扭头喝道:“你再碰我下试试?!”
猫“喵呜!”一声扭身跳走,戚行简手滞在半空,林雀立马大步走了。
数秒后熟悉的脚步声又跟上来,规规矩矩跟在他身后几步远,林雀咬紧了牙关。
他说了那么多,戚行简耳朵是聋掉了?这个人……这个人!!
林雀闷头直走到宿舍楼下,胡乱掏出卡来刷门禁,余光瞥见玻璃门旋转推开,折射出男生高大挺拔的影子,一股子无处发泄的火气在胸膛里烧,林雀抓着校园卡扭头,眼睛黑亮:“你要叫我又被盛嘉树找茬?!”
嘴上说着“被盛嘉树找茬”,明晃晃就是故意跟戚行简找茬。戚行简顿住,维持着一只手推门的动作看着他。
脸色有一瞬间变得阴沉,但到底没再跟上来。
林雀狠狠瞪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
怒冲冲奔上三楼,沈悠笑着回头看他:“回来了?今天怎么怎么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