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也看着手机,给林书回了个消息,退出来的时候多扫了两眼某个联系人。
晚上几个舍友都给他发消息说了来给他捧场的事儿,还说比赛结束后去喝酒庆祝之类,热热闹闹,唯独戚行简没动静,已经被挤到很下面去了。
——因为他前天没理会他,这就泄气了?
傅衍拧开一瓶水给他:“看什么呢?”
林雀按下关机,摇摇头:“不喝了。”
“紧张么?”傅衍垂眸看着他,用水瓶贴了贴林雀的脸。跟专业格斗员打并不轻松,两天比赛打下来,林雀身上早挂了彩,脸上自然也有伤,左边颧骨上青了一大片,嘴唇上结着红褐色血痂,嘴里还没好全的伤口又破了,昨天结束比赛退下来的时候漱下了好几口血水。
伤痕累累的小猫崽。
却也打出了林雀的血性。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一上来,一双眼睛越发漆黑阴郁,眼角眉梢勾着冰冷戾气,像一把锋芒毕露的苍白骨刀。
水瓶贴到脸上,林雀偏头躲了下,说:“还行。”
压力是有,说紧张吧还真没太多。林雀一贯就这样,压力越大他反倒越无谓,反正烂命一条就是干。
他虽然身上披着校旗,可还真没多少集体荣誉感,打输了,无非就是拿不到十万块奖金,他再想法子去赚就是了。
林雀坦然得很,教练反倒紧张得不行。
他虽然功勋累累,名声不小,也很会教学生,可学校里这些少爷们毕竟没办法真用专业运动员的标准去训练,联邦青少年格斗大赛他年年带队参加,不乏能跟职业运动员角逐冠军赛的,却没一个学生能拿到冠军。
这两年倒是有几个好苗子,偏偏戚行简、沈悠、傅衍,一个比一个排场大,就只肯在学校里玩玩儿,从来不上真赛场。
也不知道抛头露面就怎么他们了!
如今好容易得了个林雀,很能打也愿意打,教练真把他当宝贝,一心盼着林雀能捧回那座金奖杯,再给中心区这些权贵们一次来自十四区的震撼。
这两天他在网上有看到一些格斗赛的精彩片段剪辑,里头有林雀的镜头,八角笼中的男孩狠戾、凌厉,惊人的漂亮,视频传播度不高,但底下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这男生是谁。
他预感到林雀有可能会掀起更大的浪潮——如果林雀真能拿冠军。
教练心里紧张,不敢表现出来,故作轻松地跟林雀最后复盘了一遍对手能力的优劣,很快休息室门被敲开,工作人员提醒林雀该上场了。
三人纷纷起身,傅衍拿过披风抖开,给林雀披在肩上,垂眼看着面前这个冷淡、倔强、强悍的小孩儿,突然不想再说什么“加油”之类的套话。
“林雀。”他低低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咬字有一种奇异的郑重,“别再受伤了。”
他想看林雀赢,想看他一直赢,但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侵袭了他,云端上从来无忧无虑的贵公子品尝到了为一个人担忧的滋味。
林雀拧了下手腕,撩起睫毛瞥他一眼:“你知道这不可能。”
他是很能打,可对方也是从重重包围中杀出来的悍将,还是长期接受专业训练的职业格斗手。
今晚必定是一场血战。
傅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很轻微地扯了下嘴角,失落又自嘲:“是,我说蠢话了。”
林雀摇摇头,说:“谢谢你。”
随即低头拉上兜帽,转身大步走向被拉开的房门。
傅衍看着他背影。那么瘦、那么单弱的一个人,背影却那样削薄、挺拔,明知往前是悍虎锋利的獠牙在等着他,是流血、伤痛在等着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只管大步往前去。
他真想把他抓回来揣在怀里头,用自己的身躯和拳头严严实实保护起来,为他奉上这世间最精美的丝绸、美食和取之不竭的金钱。
可他知道林雀根本不屑于这样,也完全不需要傅衍或者什么人自作多情的保护。
林雀无坚不摧,林雀一往无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