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要气疯,眼睁睁看着茶厅越来越近,几位老人还在那儿说笑,林奶奶正在很谦虚地说:“你真谬赞了,我家雀雀看着乖,其实野得很,哪儿像行简呀,还这么年轻,行事做派倒十分老到,瞧着真叫人喜欢……”
尾音未散,就被一沉稳一杂乱的脚步声打断,老人们下意识回头,脸上笑容齐刷刷僵住。
林雀心里破口大骂,也不敢挣扎了,顶着三位长辈的目光被戚行简抓着手腕带过去,头皮一阵阵发麻。
茶厅有一整面的落地窗,采光十分好,戚行简脸上的淤痕和两人在挣扎和压制中都不大整齐的衣裳在灰白天光中无所遁形,林奶奶一下子站起身,吃惊道:“这是怎么了?”
她不由去看林雀,目光里有隐蔽的担忧。她家雀雀从来不会乱打人,这一定是被戚家这小子给欺负了!
宋奶奶和戚老爷子坐着没动,不动声色看着两个年轻人,视线无声掠过戚行简紧抓着林雀那只手。
“爷爷奶奶,林奶奶。”戚行简按着林雀暗暗使劲儿想挣脱的手,带他直走到茶桌前站定,开口道,“我喜欢林雀,想必几位长辈都已经心里有数。”
林雀:“!!!”
这下子简直连天灵盖都要嘎巴一声飞了,林雀脸色煞白,有点惊慌地看了眼几位老人,压着嗓子叫:“戚……戚哥!你在说什么……!”
戚行简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带着安抚,继续道:“只是林雀心有顾虑,不肯接受我的追求。”
宋奶奶不由挑了下眉。
“这会儿也不为别的,他不相信我的承诺,实在没办法了,正好几位长辈都在,我想求一个应允。”
戚老爷子咳一声,缓缓开口:“什么应允啊?”
“要跟他守一辈子的应允。”
戚行简接话很快,像是一时冲动,又像是深思熟虑,早已在胸膛中蓄势待发。
林雀呆住,不敢置信地看他。
宋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说:“一辈子长得很呢。”
“是,一辈子很长,也很短,不过只有三万天。”戚行简语气沉着、郑重,缓缓回荡在茶厅,“我蹉跎掉二十年,才侥幸遇上了这一个人,才第一次听到心脏的跳动,感知到生命的快乐。”
他转头注视着林雀:“我患得患失,烦恼幼稚,一个小时不见他,时间对我是折磨,终于见着了他,只恨时间过太快。”
“我数着他的呼吸入梦里,和他擦肩之后听心跳,他的眼睛望着我,我、我……”
他忽的失语,望着林雀的眼睛发怔,半晌微微笑起来:“……就像现在,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林雀回神,一股子热气猝不及防窜上来,他臊得要命,忍不住躲开了视线,结果就看见几位老人都望着他,宋奶奶似乎在笑,一眨眼又没了,神色严肃地看向戚行简。
戚行简说:“可他总不肯看我,也就像现在。”
林雀:“…………”
“我想要他一直看着我,更想一辈子都看着他,可他不肯接受我的追求,不肯承认对我动了心,我知道了他心里的顾虑,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戚行简转向长辈们,神色变得肃穆:“所以,我想求一个应允——我认定他了,这辈子都认定他,这话我跟林雀说,现在说给长辈们听,回头到我父母的面前、跪到祖宗祠堂里,这句话也不会变。”
“诺不轻许,这是祖宗家训,我给出过的承诺,也从没有做不到。今天我就给他个承诺,也给爷爷奶奶们承诺——”
迎着林奶奶、宋奶奶、戚老爷子的目光,戚行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有变心,或日后弃他于不顾,我戚行简,必遭今日真心十倍千倍的反噬,继承权没我的份,富贵荣华也叫天收走,这一副背信弃诺的糟皮烂肉缠满疾病,最终变成一具路边会被人扒光衣服的尸体。”
这话说得太重,戚老爷子不由变色,起身喝道:“你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