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
但算起来江芸也不是没当过翰林,她正是从翰林院里出来的。
“每三年能进翰林院的人都是经过三轮大考,又经过内部选拔才能入选的人,都是人才中的人才,这样的人留在小小的翰林院太可惜了。”江芸芸声音惋惜,但神色平和,“百姓需要靠谱聪敏的主官为他们遮风避雨,而官员也需要倾听百姓的声音,才能明白自己的路怎么走。”
王鏊沉默许久也没有说话,只是最后把折子递了过去:“那你送去吧。”
秋天黑得早,江芸芸把焦芳挤压的折子都看完了,这才回家后,幸好巷子口挂了一盏灯笼,她穿过小巷回了家,只是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找你的。”黎循传听闻动静便站起来说道,“你们先聊吧,我去检查知知和穟穟的功课。”
江芸芸看着讪讪站起来的人,平静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两人。
天色昏暗, 走廊上被挂上了灯笼,只是秋风瑟瑟吹得光影到处晃荡,院中树枝的倒影便好似活了过来, 开始到处张望着热闹的人间。
江芸芸脱下披风,洗了手,便心平气和走了过来,而冯三早早站了起来, 看着她的背影,等看到她朝着自己走过来, 整个人都颇为紧张,手指来回扣着。
“坐吧。”江芸芸说。
冯三没动,低着头没说话, 他穿的很是朴素,那身深蓝色的衣服衬得肤色格外细腻红润,养尊处优的日子让他本来粗糙黝黑的面容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芸芸见状,便也跟着站在, 打量着面前的司礼监大太监,如今走了一个刘瑾,司礼监的权力再一次被分配, 冯三能得到的自然不会少。
“现在这个节骨眼,你来我这里不是好时机。”江芸芸先一步开口。
冯三抬头,嘴角微动, 随后不经意地走进一步, 最后目光往下垂落,只是盯着江芸芸腰间的玉佩, 小声说道:“我要走了, 我要去兰州了。”
江芸芸颔首, 神色平静:“今天听王阁老说过了。”
冯三一听这话就充满期冀地看着她,可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睛里的明亮不由逐渐黯淡下来。
“我……老师不能再原谅我了吗?”他眼眶泛红,眼底似有水光闪过。
江芸芸顺势沉默下来。
她对冯三实在是太过难言的感情。
这是她第一个徒弟,当时收他也是一时兴起,看他每日一个人捧着最简单的启蒙书,读得抓耳挠腮,却还是没有放弃,总是不厌其烦去找那些看不上他的中书舍人问问题,哪怕被一次次拒绝依旧不放弃。
读书认真,性格灵活,做事认真,明明是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却还是身陷囹圄,这辈子再无出路。
她想到了自己,所以才顺势收下这个徒弟,既为了自己,也为他,希望他能过得更好,也希望自己能走出这这个桎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