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寒意更盛:“让他们跳出来,正好,及早铲除,免生后患!”
“张缉……李丰……哼!”
张缉是国舅,其女儿是张皇后,也就是曹芳的皇后。
而李丰,其儿子则是娶了公主。
这两个人之所以这么快就跳出来,其意不言而明。
司马昭听完自家大人的布局,只觉得心里这才完全安定下来,同时又有一股复杂而带着敬佩交织着涌上心头。
原来大人早在卧病之前,就已经将最坏的局面都算计在内。
甚至这一场败仗,都被他用来算计。
他再次深深叩首:“孩儿……明白了!大人算无遗策,孩儿万万不及!定当谨记大人教诲,绝不再让大人失望!”
司马懿看着儿子眼中那最后一丝惶惑被坚定取代,微微点了点头,终于缓缓合上眼,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极大的心事。
“去吧,把身上的尘土洗一洗,莫要把自己的失态让别人看了去,以免心生轻视。”
“喏。”
-----------------
嘉平二年十二月的彭城,寒风裹挟着血腥气。
张缉、李丰等人“勾结王凌旧部、图谋废立”的罪状被人告发,然后被朝廷昭告天下。
有司审理神速,转眼间,彭城原本日渐减少的公卿又少了几家,刑场上的积雪被染成暗红。
月底,青徐二州遭遇大寒,冻毙的百姓尸骸枕藉,哀鸿遍野。
彭城市井皆在传言“今上失德,上天降罚”。
嘉平三年正月,新年伊始,彭城却无半分喜庆。
司马懿的心腹贾充、钟会率先发难,联名上书太傅与虞太后,奏章言辞激烈:
“陛下昏聩,宠信张缉、李丰等奸佞,以致天怒人怨,淮南丧师,疆土沦丧。”
“今青徐大寒,冻殍遍野,此乃上天降罚!为社稷宗庙计,为天下苍生计,陛下当效法古之圣王,禅位贤能,以息天怒!”
消息传出,病榻上的司马懿顿时“勃然大怒”,强撑病体,厉声驳斥二人:“放肆!臣子岂可妄议君上?此事休要再提!”
然而,贾充、钟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暗中串联,纠集了越来越多观望风色的官员。
第二次联名上书的声势更为浩大,言辞也更为尖锐,直指曹芳“德不配位,祸国殃民”。
紧接着,第三次、第四次……
请愿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仿佛整个朝廷的“民意”都已沸腾。
司马懿则每次都坚决地予以驳斥,但驳斥的力道一次弱于一次,态度也由震怒逐渐转为沉吟。
最终,在又一轮声势浩大的群臣跪谏之后,卧于病榻的司马懿终于显露出极度疲惫与万般无奈之色。
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对众人说道:
“诸公忠义之心,天人共鉴。然废立之事,千钧之重啊!罢了,罢了!国家危殆至此,若再不革故鼎新,恐社稷倾覆,吾等皆成千古罪人!”
他顿了一顿,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痛心疾首道:“为安天下,司马懿唯有顺从众意了。”
至此,司马懿不得不被迫同意废立,勉为其难地奏请虞太后,下达了废黜曹芳的诏书。
大魏太傅、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臣司马懿,奉皇太后殿下懿旨,昭告天下:
朕以渺躬,嗣守鸿业,兢惕,弗敢荒宁。
然自临御以来,天变屡见,灾异频仍。
淮南失律,疆土日蹙;青徐大寒,黎元冻馁。
此皆朕德薄能鲜,上干天和,下失民望,以致皇天降谴,祖宗震怒。
近者,张缉、李丰等包藏祸心,勾结外藩,图谋不轨,几倾社稷。
虽赖祖宗之灵,元勋之力,凶党伏诛,然朕之不明,失察于肘腋,实难辞其咎。
每览灾异之书,夜不能寐;思及苍生之困,涕泗交颐。
昔尧禅舜而不子,唯贤是与;汉文让魏而存祀,实为国谋。
今朕遭家不造,忝居宸极,既无以安宗庙,又无以保黎庶,若犹贪恋天位,必致上天降罚愈烈,百姓罹祸益深。
与其惜一人之尊荣,孰若全万姓之性命?与其恃顽抗命而招殄灭,孰若效先圣之遗风而保宗祧?
皇太后殿下慈恩广被,恻朕年幼失教,屡蒙训诫而未能改愆。
为保全朕身,免遭天谴,更为大魏江山永固,天下苍生安康,特颁慈谕:
朕即日退处藩邸,去皇帝号,改封齐王,俾得闭门思过,以终天年。
高贵乡公髦,德才兼备,聪哲仁孝,深肖世祖武皇帝遗风,宜承大统,即皇帝位。
望尔文武百官,尽心辅弼,共扶社稷,克绍武帝之烈,再造中兴之业。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嘉平三年正月五日
年仅十三岁的高贵乡公曹髦,便在这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