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的气氛中被推上了前台。
瑟瑟的寒风中,曹髦的车驾行至临时皇宫前,以司马懿、司马昭父子为首的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曹髦走下轿辇,欲向群臣还礼,司礼官急忙低声道:“陛下万乘之尊,不必还礼。”
“吾亦人臣耳。”曹髦轻声回答,目光扫过跪在最前方的司马父子,眼底看不出情绪。
左右又劝他依例乘舆入宫,他却道:“吾被太后征召,未知所为。”
在太后宫中完成拜见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当曹髦从司马昭手中接过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时,少年天子非但没有躬身,反而微微昂首。
手捧着那方象征天下的玉玺,动作间不见少年人的局促,亦无讨好权臣的谄媚。
年轻气盛的天子,脊梁挺得笔直,抬起的脚尖,几乎就要踢到司马昭身上。
高台下边,被侍从搀扶着的司马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原本浑浊的目光闪过一丝寒意。
立了曹髦为帝,司马懿又以“牛继马后”为由,毒杀牛金。
做完这最后一桩“扫尾”的活儿,他似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谁知,从这夜起,太傅府便再不太平。
司马懿开始夜夜被噩梦缠身,而梦的主角,总是那个在淮南被他逼得自尽,死后仍被夷灭三族的王凌王彦云。
梦中,王凌或是身着囚衣,七窍流血,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或是率领阴兵,在淮水之上擂鼓索命。
司马懿常在深夜惊坐而起,冷汗浸透重衣,对着空无一人的寝室惊恐万状地嘶喊:
“彦云饶我!彦云饶我!我知错了!非我要杀你,是……是形势所迫啊!”
值夜的侍从听得毛骨悚然,皆言太傅被厉鬼缠身。
不知是王凌索命有术,还是自己疑神疑鬼,嘉平三年二月初,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司马懿在惊惧交加中一命呜呼。
第1471章 意料之外
延熙十三年十二月。
长安,大司马府。
膳厅内已是人声渐起,作为大汉当之无愧的第一权贵之家,冯府早已不复当年蜀中小地主家的简朴。
虽说大汉已从丞相时的尚简朴转成重实务,但简朴之风犹在,故而食案上并未极致奢华,不过也摆满了时令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侍女们穿梭其间,悄无声息地布菜添酒。
左夫人一身常服,正含笑看着几个年纪稍小的儿女围着餐桌嬉闹。
花鬘与李慕在一旁低声交谈着蜀锦的新花样,阿梅则细心检查着菜肴的咸淡。
气质温婉的羊徽瑜端坐一旁,虽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但嘴角含笑,目光柔和,显然已完全融入这个家族。
长子阿虫颇有少年老成的模样,端坐一旁,照顾着弟妹。
倒是长女双双,虽然已经是准太子妃,但坐姿比羊徽瑜差多了,慵懒地坐在那里,阿弟阿妹闹得再厉害,也不敢靠她身边。
冯大司马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不时瞥向厅外。
府中这般钟鸣鼎食、人丁兴旺的景象,换成前世,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此刻的他,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与满足。
只是……
“四娘呢?怎的还不到?阿漠(即右夫人之子),去看看你阿母,是不是又被哪卷公文绊住了脚?就说全家人都在等她开饭。”
语气有些无奈,但不敢不耐,因为底气……肾气不足。
冯凯应声而起,正要出门,却见厅门处人影一闪,右夫人已快步走了进来。
她云鬓微松,呼吸因快步急行而略有急促,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明显是刚送到的加急公文。
右夫人气息未匀,也顾不上仪态,直接将公文递向冯大司马,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东南急报,东兴之战,结果已出。”
冯大司马见她如此神态,心中顿时有些好奇,笑着接过:“胜负如何?让你这般匆忙,莫非诸葛恪还能打下合肥不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端起旁边侍女奉上用来餐前漱口的清茶,漫不经心地展开公文。
目光扫过开头几句关于吴军大胜的描述,他尚且能保持镇定,甚至嘴角微露“果不其然”的笑意。
然而,当看到“魏军溃败,淮南尽平,谯郡望风归附,吴兵已进占谯县”这一行字时——
“噗——!”
冯永双目圆睁,口中的茶水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溅湿了身前的案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