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出南阳盆地,则我中原之地门户大开!”
“谯县对伪魏来说,是重镇要地,但对我大汉来说,不过淮北孤地,其前有魏国彭城重兵,侧有吴国淮南虎视。”
“大汉若接手,立刻陷入魏、吴两面夹击之势,动弹不得,届时诸葛恪进可攻退可守,我大汉却是替他承受魏国的压力。”
“这哪是换地,这分明是想让大汉太阿倒持,自开门户。”
阿虫一口气说完,看向自家大人,但见大人不置可否,只是起身说道:
“跟我去书房。”
引冯令来到书房,在那幅巨大的山河舆图前站定。
冯大司马拿起案上的鞭子,鞭梢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点向江淮与荆襄之地。
“你可知,为何孙权数十年如一日,一败再败,也要一直攻打合肥?”
“又为何,他早年甘愿背负天下骂名,行那背盟偷袭之举,也要将荆州夺入手中?”
鞭梢随之重重敲在荆州区域,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根源就在于,江淮与荆襄,乃是江南命门所在。”
“一旦让东吴完整占据此地,倚仗大江天堑,北筑江淮壁垒,西锁荆襄门户,便可形成一条完整的防线。”
“届时,就算是对手是早年据天下十之八九的伪魏,东吴凭借此防线,至少也能偏安数十年!”
他的目光落到认真听讲的阿虫身上:
“而若对手换成我们大汉,面对一个拥有如此完整防线的吴国,大汉要想混一宇内,同样也要多付出不少代价。”
“因为那样的话,不知将要徒然耗费多少粮秣,又要枉死多少将士的性命?”
冯大司马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鞭子“唰”地一声收回:
“可现在,诸葛恪竟想用一个食之无味的淮北谯县,来换我荆北腹心,战略要冲,委实可笑!”
“此策看似‘两全其美’,实则包藏祸心,妄图不费一兵一卒,就完成吴国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战略布局!”
冯大司马冷哼一声:“其傲慢自负,已溢于言表!”
“他不会真以为,凭借东兴一场侥幸大胜,就有资格与我大汉平起平坐,甚至能将我冯某人,当作可随意摆布的棋子了吧?”
言毕,冯大司马把鞭子一扔,坐到案几前,意犹未尽,却又不肯再说。
见父亲这般情状,心头一动,趋前一步,轻声问道:“大人,既知其利,敢问……其害若何?”
世间之事,福祸相依,利害相生,这乃是冯氏家学中权衡得失的基本之道。
冯大司马抬眼看了看儿子,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道:
“害处么……其一,有伤我大汉‘信义’之名。”
“诸葛恪与吴人,说不得会借此大做文章,四处宣扬我大汉对盟约毫无诚意,只顾一己之私。”
“届时,天下不明就里者,或受其蛊惑。”
他微微一顿,嘴角泛起一丝洞悉人情的讥诮:
“人心便是如此古怪。你若对他百般有求必应,他视作理所当然,从无感激。”
“可一旦你有一次拒绝,他便会忘却你过往所有恩惠,只记得眼前这一次辜负,从而心生怨怼。”
“当然,”冯大司马话锋一转,语气平淡,“此害于我大汉,影响终究有限。”
“以江东鼠辈往日之举,想要标榜自家‘信义’,指责他人‘无诚’,不过是徒惹天下人耻笑罢了,掀不起太大风浪。”
“真正的害处,在于其二,”冯大司马的目光再次投向舆图,“那便是灭魏之路,将更为迂回艰难。”
“吴人拿下谯县挡在前面,大汉若想东出灭魏,便难以直捣彭城。只能北绕河北,强渡大河,方能攻入青州腹地。”
他详细解释道:
“谯县以北的兖州虽也与青州接壤,但中间横亘泰山天险,更有大野泽等沼泽湖泊阻隔。”
“大军行进、粮草转运,反不如从河北平原渡河来得便捷。”
说到这里,冯大司马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
“而一旦我大汉主力在青州与魏军激战正酣之际,你猜吴国会如何?”
他自问自答,给出了一个几乎确定的答案:
“诸葛恪定然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他必会尽起淮南之兵,猛攻徐州。”
“只要让他拿下广陵、下邳这两处要地,东吴的江淮防线便将彻底连成一片。”
阿虫问道:“那依大人之意,还是要拒绝吴人的提议?”
冯大司马点头:“弊大于利,自然要拒之,你帮我拟一封回绝信。”
阿虫应下,很快就写好,递给冯大司马过目,同时问道:“大人,何时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