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椅子上。
“我俩可是天下第一好,哪有让好朋友跪着的道理,”萧衔月道,“坐着吧。”
她弯腰在床榻底下摸来摸去,半晌,摸出一袋藏得极深的糖炒杏仁。
很是自来熟地往十九手里塞了一把:“小跟班,请你吃。”
十九从没吃过这种东西,她捧着杏仁,犹豫着往嘴里塞了一颗。
脆脆的,香香的,还有一丝…很神奇的,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这就叫,甜味么?
十九想。
十九含着杏仁,等糖衣在唇齿间慢慢融化,另一边,萧衔月已经往嘴里扔了好几颗。
她嚼着,含含糊糊道:“对了,小跟班,你叫什么名字?”
十九道:“属下无名无姓,奉主命而活,还请主子赐名。”
萧衔月一下愣住,捏着油纸袋,犹犹豫豫:“这样吗?让…让我想想。”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诗册,边翻边说:“我不擅长起名。不过山门里有位教书的奶奶,教过我们好多诗,读着都很美。”
“你等等,我找一句最好听的。”
书页哗啦啦翻着,萧衔月指着其中一段,兴奋道:“你看,这句就好美。”
堤畔垂柳拂水流,
经年行客瘦于秋。
柳色不知人世改,
年年岁岁浓胜旧。
萧衔月托着下颌,若有所思道:“小跟班,你以后就叫做……如何?”
她没能将名字说出口。
刀尖没入了心脏,极稳、极准,没有丝毫犹豫,一击毙命。
萧衔月腾地睁大眼,嘴唇微张,低低喘了一声,声音发抖:“我、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么?你…你做什么……”
十九扶住了她。
萧衔月唇角溢出更多的血,她挣扎着,猛地揪住了十九的衣领:“你,你……”
那一双淡色的眼望着她,好似雾中月、水中花,清彻、无情,却在最深处,印着浅浅一道湿痕。
十九轻声道:“抱歉。”
萧衔月倒在她怀里,身骨变冷,明亮的眼失了神采,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十九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直紧紧攥着诗册的手松了,书页砸落在地,哗啦一声翻过去。
书房消失了。
鹤观山消失了。
她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丝浅淡的,微不可察的甜味萦绕在舌尖,恍若南柯一梦。
雾气涌来,将一切吞没。
-
惊刃还未睁开眼,便已然嗅到了一股血腥气,极浓、极浓。
她的大腿外侧隐隐作痛,那处被匕首扎出的伤还在渗血,顺着肌理往下淌。
可这一点腥气,很快便被更浓、更沉、滔天般的血气吞没。
雾气散去,惊刃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下了山,正站在落霞宫殿前。
朱门半掩,灯火昏乱。
只见落霞宫的门阶上,侍奉的宫女、执灯的清修之辈、敲钟焚香的老者,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皆是被利刃一道割开脖颈,血从喉间淌下去,把衣襟浸得发黑。
【不好。】
惊刃猛地抬头。
天上散着几点尚未散尽的火星,一丛丛,一簇簇,烟火落尽了,只剩下余烬还在飘飞。
惊刃来不及多想,转身往山巅冲去。
她一点青石,跃上树梢,身形撞入风中,破开寒气,一路向上。
越往上,越怵目惊心。
通往山巅的长阶上,时不时便倒着一具尸身,有人背靠石阶,头颅歪斜,有人趴伏着,十指抠进石缝。
血沿着阶面往下淌,汇成一条条细流,漫过石缝,染红了雪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