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动作稍顿,指挥着跪坐在床边的年轻巫医:“龙气修复力太强,小草,不要让她的伤口立刻凝固,保持开放状态,一直出血。”
“是。”年轻巫医的额前坠满冷汗,却立刻应声,紧接着她念出一句古怪的咒语,从口中吐出一只色泽漆黑的小虫子,让那小虫在阿树婆婆的伤口上爬行两圈,尾部留下些许半透明的黏液。
这黏液不仅没有加速愈合,还让阿树婆婆血流得更快了,化作一条又一条鲜红的蜈蚣跳入陶罐。这是杀人法,也是救人法。元宝好奇地探出脑袋,也想跟着一起跳进去,被秦殊毫不犹豫强行塞回口袋里。
确保创口开放,被划开的血肉不会自行愈合,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换骨。
这一过程,比秦殊想象中要轻松许多。应该说,是操作之人不同,换骨的难度也不一样。
裴昭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甚至显得过于熟练。他做过很多很多次。
秦殊险些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能听到骨肉分离时那道黏腻渗人的声音,转瞬即逝,紧接着便是另一道同样很不美妙的异响。
“咔!”
金光流转的龙骨被卡入胸腔,精确地镶嵌在左肺之下,由于凤凰寨的特殊环境,阿树婆婆本不该有心跳声,可她伤痕累累的心脏,却在下一瞬间悄然跳动了起来,泵出更多猩红血液。
而被裴昭取出的肋骨,由另一个年轻巫医快速收敛起来,血淋淋地包裹在厚厚的牛皮里,似乎也是另有他用。
“小草,收血。”
“是!”
“刘阳阳,第四根肋骨需要再磨细一点,秦殊,把你的刀给他。”
秦殊一个激灵,立刻把元宝拽了出来。
有些躁动的小蜈蚣反应比他还快,立刻张嘴吐出了一把冰冷阴森的匕首,通体漆黑,刀鞘上雕刻着古朴诡秘的纹路。
这是他们从左哲手里搜刮来的好东西,玄阴寒玉,大概也是这房间里最为锋利的武器,唯一能削动龙骨的东西。秦殊将小刀出鞘,一言不发递给刘阳阳。
刘阳阳被冰得眼皮一跳,但严肃的氛围让他不敢发出声音,老老实实拿起另一条开光的龙骨,按在供桌上“嘎吱嘎吱”打磨起来。
他很快就累得满头是汗,忙活了半天,才堪堪刮掉一层比指甲盖还薄的碎末。秦殊看着刘阳阳的眼神,简直能听到他心里的崩溃吐槽——这玩意儿是我这辈子削过最硬的东西!
“昭昭,我可以帮忙。”秦殊试探着开口,但裴昭摇了摇头。
“保存体力,待会儿我会需要你做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按住她,”裴昭轻声开口,同时将第二根肋骨也完美卡入她胸腔之内,“龙骨有灵似主,傲慢,狂妄,不会轻易屈居人下。”
这两句简单的解释就已经足够清楚了。秦殊不需要想象何为狂妄,只要想想那条白龙就知道问题所在。
连儿子都这么狂,那它老子只会更狂。
他没再开口,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乖乖按照裴昭的话来保存体力。
换骨所需要的时间比想象中更短,由于龙骨自带的浓郁生机,他们根本不需要再给阿树婆婆补充多余的能量,反而要防范她因能量过剩,承受不住导致心脉具裂。
绝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忙活于保持好这一微妙的能量平衡,并等待刘阳阳把骨头磨成裴昭想要的模样。
这并不简单,但熟能生巧。
随着龙骨一根一根被放入胸腔,血淋淋的人骨被一根一根裹入厚重牛皮,用来装血的陶罐换了一盆又一盆……血腥气与静雅香烛的味道在秦殊感官里争斗不休,皮肉愈合的黏腻细响忽然变得极为清晰。
他盯着阿树婆婆的胸腔,看着那道持续数周也未曾合拢的巨大伤口,突然听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声音。
愤怒的龙吟。
秦殊蓦地起身,毫不犹豫跳上床铺,压低重心坐在阿树婆婆的腿上,先将她悄然弹动的下肢压在原位:“我按她哪里?”
“肩膀两侧,没事,不会挡我的视线。”
裴昭话没说完,秦殊已经动了,他快速调整自己的姿势,用膝盖作为枷锁卡住阿树婆婆的双腿,同时半跪着伸手用力压紧她肩膀,低声道:“可以了。”
“好,现在我要开始缝合,”裴昭反手拿出一卷柔软的金丝,扯开数寸,“龙灵反抗会非常激烈,她可能会咬你。”
“不打紧,我皮厚。”
秦殊话音刚落,就不由得闷哼一声,有种被人蓦地猛击腹部的钝痛,咬紧了唇不让自己因为冲击而卸力。
这龙灵的反抗,不只是依靠阿树婆婆的身体,居然还会使用法力攻击。熟悉又陌生的龙王威压将他包裹,一击不成,又是数道金光猛冲而出,疯狂冲击着秦殊的关节。
幸好他皮厚。有过一次被打的经历,秦殊反而没再吭声,面无表情盯着阿树婆婆发出金光的双眼,就这样平静地与她,不,是与它对视。
威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