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终于对他毫无理智地抱着林雀哭这件事后知后觉,脸上红晕遍布,有点尴尬的样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林雀转头对盯着自己那几个男生客客气气道:“他喝醉了酒,麻烦你们晚上看顾着点儿。”
男生们被他那双黑漆漆清泠泠的眸子一看,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忙不迭点头:“这当然!这当然!”
林雀略一颔首,拒绝了男生们送他的零食,转身要走,池昭一下子站起来:“林——”
冷不丁胯骨撞到桌沿上,咚的一声,池昭一把撑住桌子,疼出了眼泪,他在濛濛的泪光中看见林雀回头瞥来一眼,就毫不留恋地拉开门走了,背影清瘦挺拔,紧跟着就消失在关闭的门后。
那么冷淡,冷淡到无情。
池昭就再一次想起在医院的时候,林书晕倒,林雀恐惧得好像被活生生割去了半条命,什么冷淡什么理智都没了,在盛嘉树怀里拼命挣扎着往林书身上扑,嘴里淌出来的血染红了苍白的嘴唇。
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池昭慢慢坐回椅子里,在舍友神情异样的窥视中低头捂住了眼睛。
林雀一步跨出宿舍楼大门,盯着台阶下的人慢慢停住了动作。
深夜十点多,宿舍楼下空荡荡一片,繁重的花枝探到路灯下,投下重重叠叠的花影,戚行简长身立在花影中,肩膀宽阔,半边在花影中隐晦,半边在灯光下挺拔。
他单手插在兜里,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灯光照亮他侧脸,白皙精美,下颌线坚毅而利落,脖颈修长,延伸没入白衬衫洁净的领口,透出种不动声色的矜贵。
察觉了林雀的视线,戚行简侧脸迎上他目光,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光线,将那双琥珀眸子里的情绪遮掩得晦涩难辨。
林雀垂眸,慢慢走下台阶去。
他之前指使池昭去找戚行简,池昭要是个聪明的,大约不会供出给他指了这条路的林雀,谁知道池昭聪不聪明有待商榷,甚至就连面对戚行简的勇气都没有。
这也就算了,池昭靠不住,林雀想着自己可以去委婉地试探,毕竟戚行简曾经在休息室踹了柳和颂。利用戚行简收拾柳和颂,驱虎吞狼,林雀觉得应该还算有把握。
谁知道就那样猝不及防被戚行简撞了个正着,叫林雀险恶的利用心还没来得及施展,就在准受害者面前暴露无遗。
林雀感觉到懊恼,还有烦躁,一声不吭往一号宿舍楼走去,戚行简不紧不慢跟上他,也是一言不发。
那样静默,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等待林雀主动开口,主动去求他,一种有恃无恐的可恶。
林雀默默咬紧了牙关。
夜风拂动,空气中漂浮着草木湿润的清香,身边人身上飘过来一缕烟草的味道,清清淡淡,是熟悉的薄荷味儿。
林雀迟钝地想起来碰上这人的地方,就在美食城不远处,也不知道这么晚,他一个人站在路边干什么,还抽这么多烟,味道这么浓。
但林雀很快意识到了,戚行简很可能是在……等他。
这猜测并非只是自作多情——尽管林雀并不很想承认。
两个人看起来相安无事地走着,戚行简甚至落后半步,很有礼貌地保持着一个不会叫林雀感觉到冒犯的距离,诡异难言的沉默却如丝如缕般从林雀身上缠到戚行简身上去,将两人密密地裹起来,
就在林雀马上要忍无可忍前一秒,戚行简淡淡开口:“柳和颂,你不用担心。”
林雀睫毛抬起来,漆黑的眸子盯住他。
戚行简垂眼和他对视,声音低沉,带着点儿烟抽多了的沙哑,说:“他不会在学校呆多久了。”
林雀睫毛颤了颤,又垂落下去,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地停下,戚行简跟着停下,安静看着他。林雀转身抬头,眼珠子映着光,语气冰冷:“我是在利用你。”
戚行简回答:“我知道。”
柳和颂不敢惹戚行简,对付柳和颂戚行简除了麻烦之外根本没好处,而林雀甚至都还没开出交换的条件。林雀手指在身侧攥紧,黑沉沉的眼珠子直勾勾盯住戚行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