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杯身浮雕着华美的纹路,镶嵌着联邦青少年大赛的log,金灿灿。
是他打下来的。是他从小到大第一座奖杯。
他现在模样儿真惨,额头上缠着纱布,颧骨、鼻梁、唇角都有伤,涂抹了药水,青紫狰狞,右边耳根上也包着纱布,蓝白色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露出修长脖颈和深陷的锁骨,袖口因为抬手的动作滑下去一截,腕骨清晰凸起,内侧爬过蜿蜒的血管。
看起来那样脆弱,好像轻轻一拧就会被折断掉,却藏着那么强悍的力量,像一把沉默的苍白的骨刀。微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轻轻眯起,眼尾上挑的弧度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风情。
林书悄无声息地掉眼泪,沈悠定定凝视着他,几乎有一瞬失神,半晌笑道:“你这下可真是火了。”
经过一个晚上,林雀的比赛视频以惊人速度火爆出圈,内行人士唾沫横飞地对林雀的战术、招式逐帧分析,大呼“天才”“绝了”“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
外行更热闹,吹捧的舔颜的八卦林雀长春公学学生身份的,最爆一条视频的点赞量迅速突破了百万,并且仍在节节攀升中。
漂亮的皮囊在强者为王的赛场上是被轻视的、贬低的、跟“花瓶”“弱者”挂钩的,但漂亮皮囊加上绝对的强悍,就成了一把锋锐无匹的钢刀,不由分说横扫一切,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足以令所有人为之疯狂。
当然了,流量是把双刃剑,林雀的十四区出身很快就被扒了出来,这触动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一些言论就不是那么善意,但这也只是小事,被几家公关紧紧盯着,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林雀最有可能会遭受诟病的一点,就是他与盛家的关系。
所以这个注定不会被允许叫公众知道。除了政治原因,他们没人想看到林雀被和盛嘉树绑定。
戚行简盯着林雀看了几秒,从他怀里拿走奖杯放回床头柜,林雀顺着看过去,微微一怔。
——床头柜上放了几大束鲜花,甚至都放不下,就连茶几上都堆满了鲜花,雪白的百合金色的向日葵,粉色郁金香绿色洋桔梗,挨挨挤挤,五彩缤纷。
沈悠顺着他视线望去一眼,笑道:“都是别人送的。”
他起身去把花挨个抱起来给林雀看:“这个是我妈送的,这个是陈教授送的,这个是傅衍他大哥送的,这个是程家的、盛家的……这个。”
他指指那一大束向日葵,瞥了眼戚行简:“是宋奶奶给你的。”
戚行简垂着眼坐在旁边椅子上削苹果,眉眼冷淡,气质禁欲自持,刀刃不紧不慢划过去,指间垂下长长一截苹果皮。
身上衣服还是校服,多了些褶皱,领带扯松了,衬衫领口略有些松散歪斜,是在这人身上从未见过的潦草。
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好像一尊冰冷华美的雕像,也从这松散的领口中泄露出一丝七情六欲的端倪。
林雀过了几秒才慢慢挪开视线,又从零散混乱的记忆中捡起了某个片段。
——昨晚彻底昏死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了这人隐约的泪光。
“还有这个。”沈悠抱起最后一束花,含笑看向林雀,“剑兰花,是校长送你的。”
林雀微怔,沈悠走来将花轻轻放在他怀里,声音低沉温柔:“早上校长打电话来的时候你还在睡,校长叫我们给你带句话,说——”
“林雀前途无量。”
火红色的剑兰花,一枝一枝劲拔指天,如少年手中意气风发的剑。
林雀单手抱住花,紧紧抿住了嘴唇。
戚行简无声抬眸,深深注视他。一整个上午,一束束鲜花源源不断地送来,即便是他们,也为林雀如今的影响力而感到意外。
面前这个出身最底层的、单薄苍白、却又坚韧无比的青年,只怕会走得比他们所以为的要更高、更远。
即便无数次跌倒,即便遍体鳞伤,也终会击穿一切风雨雷暴,冲向辉煌灿烂的阳光。

